沈庭雪来了。

    殷玉离瞳孔一缩,心头竟然在此刻溢出了一阵无法抑制的狂喜。

    可随即他的心又拧了起来。

    他记得当年神魔之战,沈庭雪的巅峰修为也只是化神,而这百年过去,沈庭雪又身染沉疴,真不一定是这青衫男子的对手。

    最重要的是……

    沈庭雪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他方才为了拖延时间跟那青衫男子的对话,沈庭雪到底听去了多少?

    殷玉离心头思绪翻涌不止,甚至都忘记了自己现在还在青衫男子手中。

    不过很快,青衫男子的一句话便彻底吸走了殷玉离的注意力。

    “沈仙尊终于来了,我还以为沈仙尊会在太上宗当缩头乌龟呢。”

    就在沈庭雪出现的那一刻,青衫男子便已经缓缓撤去了殷玉离的威压,仰头看去,语气在这一刻竟然带了一丝莫名的兴味。

    就在青衫男子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忽然,有数十道至少元婴的气息朝这边靠近了过来。

    殷玉离心头一震,如遭雷击。

    这个时候殷玉离才真真正正清醒了过来——这些人布的局不光是为了抓他,还是为了抓沈庭雪!

    殷玉离真的后悔了。

    可他现在想要提醒也已经来不及了,那一袭清冷如霜的白衣已经悬空缓缓降下,就停在青衫男子对面。

    “你们来了多少人?”

    此刻的沈庭雪面上一扫平日的温和,霜雪一般的面容映着日光,散发着淡淡的清冷光泽。

    青衫男子对上沈庭雪,微微一笑:“不多,也就二三十人吧,他们都十分仰慕沈道友你。”

    沈庭雪轻轻颔首,然后他就当着青衫男子,拔出了他腰间的佩剑。

    直到沈庭雪拔剑的那一瞬间,青衫男子仍在微笑。

    可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沈庭雪凌空朝他挥出了一剑。

    只是一剑。

    日月失色。

    无数的洪流在那如雪一般的剑意中回转,青衫男子瞬息便置身于狂风暴雨之中,衣袂都被疯狂搅碎。

    而其他的二三十赶来的修士见到这一幕,情知不妙,想要逃走,却又都被这股洪大的剑意波涛给卷进了这一片奇异的剑意领域中。

    他们所有人的面色都是惊恐或狰狞的,除了青衫男子,只是微微睁大眼,露出了几分难以置信的表情。

    沈庭雪就静静立在他自己的剑意领域中,白衣静止,连发丝都未曾飘起来过。

    就在确定所有修士都被吸纳入自己这片剑意领域之后,沈庭雪的霜睫轻轻抬起,那清润的眸中是不可亵渎的威严。

    “滚。”

    他淡色的薄唇间轻轻吐出这个字,丝毫不显得粗俗,反而带着十成的震慑力。

    下一刻,方才停滞的剑意轰然而落,气浪一般,将那所有的修士全都掀翻了出去!

    青衫男子更是被一股凌冽的剑意直接狠狠贯入了前胸,鲜血四溅。

    在无数白光之中,那些人影抛出了一道道漂亮的弧线,直直坠入了远处的层林里,宛如在白日间开了一场盛大的焰火盛宴。

    目睹这一幕的殷玉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沈庭雪?

    这是平日里上榻都要人搀扶的沈庭雪?连沐浴都很难自理的沈庭雪?

    这一刻,殷玉离的世界彻底颠覆了。

    直到一只微凉细腻的手,轻轻扶住了他的手臂,幽淡的昙花香气萦绕上来。

    “走。”

    殷玉离这才抬起头。

    沈庭雪微凉如霜的发丝静静拂在他侧脸上,皮肤映着日光,晶莹如玉,剔透清冷。

    殷玉离心尖狠狠地颤动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不对劲了。

    ·

    沈庭雪并没有带着殷玉离回太上宗,而是悄无声息地朝东南方继续掠风而行,落在了小镇里的一处破落宅院里。

    殷玉离这时忍着胸腹间翻涌的血气,擦了一下唇边干涸的血渍,看到周围景象,就忍不住低声道:“仙尊为何不回太上宗?”

    沈庭雪在握住他手的时候他便觉察到沈庭雪的体温有些忽高忽低,不太正常,像是体内有两股力量在冲击涌动一般。

    殷玉离以为沈庭雪受了内伤。

    沈庭雪的身体微不可闻地僵硬了一下,随即他就淡淡道:“我封锁了护山大阵。”

    殷玉离心头一颤。

    各大宗门非紧急情况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贸然去封锁护山大阵的。

    沈庭雪这次出来,难道是报了必死之心?

    而他现在不回去,应当是修为耗竭,无法再次解封护山大阵。

    也害怕被趁虚而入吧。

    殷玉离想到这,立刻回过神来,想要伸手搀扶沈庭雪,沈庭雪却已经往前走了一步,避开了殷玉离的搀扶。

    殷玉离微微一怔,便听到沈庭雪嗓音有些低哑道:“方才灵力消耗过大,我要去打坐片刻,你替我护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