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泽没说话,缓缓撑沙发坐起来。

    他看一眼四周,视线最终落回谢蕊身上。

    空气沉默。

    少年一个字没说,谢蕊却能从他眼神看出来这样的话——你怎么在我家?

    “你好几天没来学校,谢老师不放心,今天过来看看…”

    谢蕊看了看身后的门,有些尴尬地解释:“我恰好跟着。”

    真是好奇怪。

    唐泽闭着眼时,她还不觉得什么,甚至会对他升起同情。

    可他一醒,那双眼看过来,她就满身不自在。

    一刻都没办法在这里多待。

    唐泽的眼神,盯得她不安。

    她一直都知道唐泽是一个阴晴不定的男人,近乎偏执。

    “嗯……你渴吗?”

    实在不知道说什么,谢蕊目光落到茶几。

    唐泽静静看她,黑眸寂寂。

    明月爬上了天空,外头树影婆娑。

    少女脚跟无意识往后挪了一步。

    他干嘛不说话。

    谢蕊心慌,她受不了这个古怪气氛了:“我出去看看谢老师。她去给你买药了。”

    少女头也不回,逃命似的跑出去。

    房子里的那点人气,随着她背影消散。

    唐泽抿唇。

    他漆黑眸光望着她跑出去,并没阻拦。

    他知道她怕自己。

    他不止一次在谢蕊身上看到排斥、抗拒、甚至厌恶。

    她看他目光,总能勾起他最深记忆。

    那些忘记很多年的记忆,他被整个世界抛弃的童年。

    茶几上的水还半热。

    少年撩起衣服。

    昏黄灯光下,衣角卷起的地方,露出一片深深浅浅的疤。

    这些丑陋存在,时时刻刻提醒他,白天在学校里那个被许多人喜欢的唐泽,只是个假的伪装。

    还好她没看见。

    如果看到了,她会更怕他吧。

    一个不祥的,不该存活下来的人。

    喉咙干涩的厉害。

    少年漂亮的手终于拿起茶几上的水。

    他慢慢喝了一口。

    苦的。

    就连水入了口中,也没有甘甜味道。

    谢思颜买来了退烧药。家访变成了“看诊”。

    少年一直很沉默。

    看着唐泽吃了退烧药,谢思颜转身叹了口气。

    “唐泽,以后不管是生活还是学习遇到困难,不要自己闷着。老师同学都很关心你。”

    “老师知道你很能干,也很坚强。可人毕竟是社会性动物,需要帮助。下次再遇到这样的情况,记得给老师打电话。”

    她知道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自尊心都很强。

    有些话没必要说的那么清楚,说太多了反而招人烦。

    但说实话,她做老师的,来家访看到学校里最优秀的学生一个人孤零零的病在家里,没有人管。

    哪怕她还没结婚生孩子,体会不到一个做母亲的心情,这会儿也难眠有些心疼。

    这孩子太倔,又太孤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