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子下路过的宫女太监皆目瞪口呆,挪不开眼睛。

    邵韵宅摸摸面颊,此时年糅上了台子,“娘,都办妥了。悟心师父我已命人带去火化了,骨灰在坛子中。”

    邵韵宅面无表情地抱着骨灰坛,“走,出宫。”

    “是——”年糅去扶她。

    毛珂上前道:“娘娘,可你这身子……”

    “不会有事的。”邵韵宅十分坚定。

    皇后移驾出宫,场面甚是盛大,近百人跟随,八匹良马拉车。

    毛珂略担心道:“这不跟皇上说行么?”

    “珂姐,老娘是主角耶。”邵韵宅许是不想让她担心,笑了笑,正欲上车,水清萝和姜怀卿竟到了。

    “皇后娘娘留步——”水清萝道,“宫文有规定,皇后娘娘不可自行出宫,若是违反了,皇上是不会讲颜面的。”

    “你以为本宫会怕?清妃如今你是以何种颜面在和本宫说话?”邵韵宅连客套都懒得来了,她最爱的就是拿身份压人。

    姜怀卿悻悻地道:“皇后娘娘若是执意出宫,别怪臣妾没拦着。”

    “少给老娘废这么多话!其实你们心里是巴不得出去,好去在皇上面前言语几句,好治本宫的罪。呵,你们无需这样,尽管去好了。顺便告诉你们,本宫从不怕事。”说罢,她在毛珂的搀扶下留下吃瘪的两个人上了车。

    “什么——为何没人拦着?!”祁祯樾掀桌暴怒,所有人吓得跪下瑟瑟发抖。

    禾子摆摆手,“还不快去请皇后娘娘回来!皇后娘娘这身子能出宫么!?”

    祁祯樾只是觉得气得头晕脑胀,实在是拿她没办法。

    “哦,是么,这么快到了。”她起身小心地抱着骨灰坛,“走吧,上山。”

    年糅还想说些什么,可看邵韵宅如此执着,也不好反驳,只能陪着。

    邵韵宅抱着骨灰坛在毛珂和年糅的陪同下往山上上。一群宫人在后面跟着。

    “珂姐,我还以为你会反对我出来呢。”邵韵宅看着前方的天色正晴。

    毛珂道:“你下定决心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邵韵宅自嘲地一笑,“我还是觉得好难过,她不该了此一生。若她不是公主,或许这辈子会很开心愉快吧。”

    毛珂拉着她的手带她绕过小沟壑,“无论什么身份的人,都是有难处的吧。”

    听她这么说,邵韵宅一笑,“珂姐,你多大了,说话这么有深度。”

    “本就是这样的。这世间,没谁是表里都风光的。”她拉着邵韵宅道:“不过最后拓跋绽跟你说什么了?”

    说话间,便登了顶。

    虽然有些累,邵韵宅还是强忍着,走到山崖边。

    一阵风来,吹起她的衣裙。

    她把骨灰坛放到地上,笨拙地解开衣带,脱下百花袍。她里面穿着的是一件贴身薄纱素衣。

    走到悬崖边,看着群山万丈,她淡淡道:“珂姐,她走之前想让我把她的骨灰散落在山间。”

    她如今还能想起拓跋绽的样子,她哀求地看着自己,那种眼神记忆犹新。

    抓起骨灰,一把一把洒在悬崖下面。

    “七嫂,我不和祁祯睿葬在一起。你把我的骨灰随便找一座高山扬出去吧。我会去这世间的各个地方看看,每当下雨时,我就顺着溪流去看大江大河;我跟着风走,也会时常来看看你……若有来生,我再报答你的恩情……”

    想起她的话,邵韵宅不禁湿润了眼眶。

    你不必报答我的恩情,我只愿你做你自己。

    山林之间风起。邵韵宅的眼泪忽然落下。

    江河大海,供你遨游;日月星辰,抬手可得;细雨杏花,愿你喜爱;城间草木,愿你悠哉。你比风和月清朗,比床前灯明亮。

    泪水随着风,花了她脸上的妆。

    突然几十号禁军上了山,他们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你们什么意思?!”毛珂挡在邵韵宅身前质问。

    “回皇后娘娘,皇上请娘娘回宫——”

    年糅暗地冷哼一声。

    邵韵宅似没听到一般。

    禁军首领只能又说了一遍。

    “这么快就知道了。”邵韵宅冷冷地转身。

    第一百四十九章:龙阳泣鱼,未央时

    肃杀的气氛与这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没人敢说一句话。

    邵韵宅跪在地上,双眸呆滞像是在发呆。

    “擅自出宫,朕该怎么罚?”祁祯樾的声音不大,但莫名让人一阵胆怯。邵韵宅冷哼一声,“本宫是皇后,没有这个资格么?”

    “大胆——”他怒喝道,“朕是不是平日对你太过宽容了才让你如今这么目中无人?!”他没斥责一句,自己也说不清是此时是什么情绪。

    “那是还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啊?是第一天认识本宫吗?”邵韵宅丝毫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