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孩子不过小小的一只,话也不会说,被另一个少年就这么养着了,宗里的人见着孩子,总忍不住来瞧上两眼。

    少年把孩子背在身上,经常一手提着把半人高的宝剑,一手拍着孩子的屁股哄他睡觉。

    就这样两个人磕磕盼盼的长大了。

    小孩到了十岁的时候,不负责的师尊回来了,没认出孩子是当年的那个婴孩,他瞧着孩子不爱说话,便逗他,

    “你是谁家的孩子啊?”

    小孩躲在青年的身后,狼一样的眼睛警惕的看向宗主,又看看在看宗门汇报的青年,对他说:“我是仙剑宗的孩子。”

    生不在寻常百姓家,长却活在了仙剑宗。

    唯一的记忆也只有仙剑宗。

    宗主笑着,一双狐狸眯起来似乎在密谋什么,

    “你在这里做什么呀?”

    小孩似乎不太爱说话,用实际行动表达了他所做的事。

    他拿出角落里的一把青年给他削的小木剑,哗哗的比划了两下。

    “练剑,赶走坏人。”

    “呦呵,挺厉害的啊。”宗主眼睛更弯了,似乎被他滑稽的模样逗乐乐呵了。

    后来啊,小孩有了个法度的名字,也有了个身份,仙剑宗宗主的二弟子。

    谁也不知道宗主是怎么想的,就这么奇奇怪怪收了两个徒弟,一个资质不好却管着诺大个宗门,师兄弟们竟然也挺服气;一个资质不错,却整日不离大徒弟,日日练剑,早也练,晚也练,不爱说话。

    就这样,两个人就这么一个人守着宗门,一个守着另一个,过了百年。

    玄机阁预言广布修真界的那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鱼仍在水中畅游,鸟也还在天上腾飞,师兄弟也在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可这一天就是这么不普通。

    仙剑宗的宗主从玄机门回来后,竟然破天荒的在宗里指点了二人的修行。

    不得不说,这可是可念而不可求的事情啊,竟然就这么发生了。

    这么尽了一天为人师表的宗主走的时候只留下了一句话,

    “仙法争锋,鼎盛时期,天骄百年破而后立。”

    “成则仙法传万世,败则仙宗顷万覆。”

    大家都被这句话震住了,所有人都慌乱了一阵子,势必要找出那天骄是谁。

    可后来啊,出走的师尊乐呵呵的抱着个五六岁的孩子回来,孩子叫法心。

    天生修剑的料子,破例没到年纪就自学成才了。

    总是抓着个玉简在手里,问这个师兄,问那个师兄的,一句“思兄,里可否教教窝,自里四森摩意思啊?”软糯的声音喊得这些铁生生的汉子心都快化了。

    小师弟喜欢笑,逢人就笑,笑起来甜的不信。

    不笑的时候也好看,软乎乎的小手上几个窝窝暖心得很,就连那个不爱说话的二徒弟也被牵着走了。

    包子般的小人成了大家心头上的宝,抱在怀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一堆热血朝天的剑疯子里,来了个玲珑青葱的娃娃可不得乐坏了?

    后来啊,小孩长大了,成了修真界里,哦不,至少是仙剑宗众多师兄弟里的数一数二的美人。

    仙剑宗只有男弟子,不是糙汉就是板砖,出了个大美人可不得带着到处炫耀炫耀?

    就这么,小师弟成了所有人的小师弟,仙道大会带着去出风头,抢了隔壁仙宗小师妹的第一美人的名头。

    秘境探险,带着小师弟这里来那里去,顺带又收获了所有进入秘境的女子的芳心。

    再后来啊,有男的也找上门来了,说是要娶小师弟,被一群宠师弟上天(特别是大师兄)的剑疯子给轰出了仙宗,把人杀到了外海域才罢休。

    小师弟就这么给乐呵乐呵,要什么给什么的长大了,越发俊美,眼光也越发高了。

    一群剑疯子都是打光棍过了几百年的,也不知是谁突然提了句给小师弟娶个媳妇。

    这么一来,众人又风风火火抓了玄机阁画画画的最好的那个,就是那个预言天机的言印。

    把人抓到宗里按着脑袋的把修真界的美人都给画了个遍。

    没见过的也没关系,带着人去偷窥人家小姑娘的洞府,硬生生把画像都给搞定了。

    等拿到小师弟面前的时候,小师弟一脸懵的捧着画像,呐呐的红着脸把画像放下,红着个脸就是不说话。

    一群人眼睛直勾勾盯着,问他:“你看上哪个了啊?说个准儿,师兄们给你把人绑来和你结成伴侣。”

    小师弟羞着脸就是不说话,捂着个脑袋趴在桌子上难得的羞涩。

    一群人面面相视时,门口走过一个穿着黑衣的人,那人拎着一柄长剑,徐徐走过房门,眼睛也不眨一下。

    这黑衣的人在宗内也是顶有名的,因为一群白得发亮的剑修里多了个黑衣服的不像剑修更像体修的人,你说打眼不打眼?

    黑色的衣服也是弟子的服饰款式,是大师兄专门找人给法度定制的。

    缘由是,法度练剑太辛苦,白色太干净,脏了不好清理。

    这是小时候的事了,等到他长大了,清身术也学了,结果这黑衣服却是一穿穿到了现在,谁也没想过给他换换。

    这小子太独了,谁的话都不听,只管跟在大师兄后面练剑,一声不吭的,很多时候大家都忘了小师弟和大师兄中间还夹着个二弟子。

    黑衣的少年幽幽走过门口,小师弟刚抬起来头,也见着了那个“木讷哑言”的人。

    可这一看可不得了,眼珠子像是不会转了似的,人到哪里就盯着哪里,小手揪着身上的领子揉着,咬唇的模样又纠结又怯怯地。

    大师兄头一回见这样子的小师弟,一拍大腿,嚎道:“惨了!这上好的大白菜惦记上自家养的猪了!”

    众师兄弟看看捂脸的大师兄,又看看这看人直了眼还未回神的小师弟,纷纷嚎道:“诶呀!这可咋整啊!”

    小师弟有个喜欢的人,就是宗里的黑木头的消息不过半日就传遍了宗里宗外。

    除了当事人,谁都知道了。

    可这长老们也劝过了,师兄弟们也说过了,向来乖巧听话的小师弟就是一朵鲜花偏偏看上了那坨黑色的牛粪,非他不可。

    这可怎么办?

    大师兄愁的头发都掉了几根,正逢这向来来去无踪的仙剑宗宗主回来了,众弟子向端着高人架子的宗主大人取经。

    宗主听得了全尾,把小徒弟喊到身边,和声和气的问他:“小心啊,真看上老‘二啦?”

    法心没说话,戳着两个手指头看着脚尖,脖子红的吓人,似乎头上都冒着热气,小小的点点头。

    宗主抚掌大笑,

    “好啦,喜欢便去追吧,追到手了,师尊给你们做媒,就把道侣大典办了吧。”

    果然,这宗主就是不靠谱,乱点鸳鸯谱。

    大徒弟法渺说他,让他别乱出主意,八字还没一撇呢!

    宗主甩着宽袍阔袖,飒飒说着,反正你们也没法不是吗?倒不如一条路走到黑,这猪是自己家的,白菜也就带不到别家去了。

    想来也是,好生生一家子护着长大的大白菜,要是被别家的猪拱走了,他们到那里哭去?

    倒不如就便宜了自家的猪,好歹还在身边不是吗?

    就这样,被宗主带歪的一群人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给天真无邪的小师弟出馊主意,

    今天偶遇,明天摔倒,后天撒娇......

    最后把白菜都给教歪了,那猪还是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有一次,宗主又要走了,大师兄这心里苦啊,小师弟求爱不得,二师弟呆成了个木槌,宗门里里里外外的事物数不胜数,烦的他眼睛里都是红丝。

    干脆拉着两个师弟,走到了他面前,愤愤说道:“你再走,我就要带着小度和小心离宗出走了。”

    宗主大人被震住了,迈出大殿的脚步慢慢伸了回来,冷汗连连,点头答应他,说,不走。

    然而,第二日天还没亮,人又给跑了。

    大师兄心里苦啊,可看看硕大的一家子,不让人省心的小师弟,太让人省心的二师弟。

    咬咬牙,吞下一腔苦水,又坐在了那张做坐了两百年的案桌前,拿起玉简处理宗门事务。

    日子一天天又这么熬下去了,也得一天天的这么过。

    那预言谁都没忘,也没有谁在乎了,是啊,又有谁会在乎呢?

    守着仙剑宗过日子的大师兄吗?还是守着师兄和师弟日日练剑的二师兄?抑或是知道预言的剑修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