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老太太那眼里不揉沙子的个性,肯定为这件事大动肝火。

    而老太太的身体虽然通过这几年的调理,有了些改善,但绝对禁不起如此动气。

    如果选择隐瞒也就瞒这两个月,早晚被老太太知道。

    别的兄弟妯娌也不好管四弟房里事。

    如果告诉薛氏,她定会用最短的时间闹得翻天覆地,搞得人尽皆知,事情也不见得能解决。

    王氏思考良久,决定还是现在就告诉老太太。

    万一老太太气得身体不适,总比乡下请医问药方便也高超的多。

    王氏母女来到赵老太太处,遣开身边伺候的丫头们。

    王氏轻声慢语的把老家来信的内容告诉婆母。

    一边说一边和姝眉一起小心翼翼观察着老太太,唯恐她急怒攻心,伤了身体。

    果然刚听完那几个字的信内容,老太太马上变了脸色,少顷又慢慢缓和,垂眼沉默了良久。

    再抬眼时,老太太看向姝眉:“世间最难把握的就是一个度,我时常教育你们,凡事留一线。可是现在你看稍不小心,度,没掌握好,便成了尾大不掉养虎为患。”

    说完老太太的面色有些灰败。

    姝眉张嘴想安慰祖母,却不知怎么说才恰当。

    老太太抬手止住了也欲出言劝慰的王氏,对她说:“你也是做了婆婆的人了,凡事也多思一个度,我那大孙媳出身大家,最是讲究礼仪规范。前几次一家人一起用饭,你怜她新妇,不欲她一直在身边伺候,你可观她举止神色?”

    王氏一愣,姝眉也想起了当时大嫂的举动让一家人的不自在。

    三房人在外都是彬彬有礼,礼仪周全的。

    可在认可的自家人面前就不那么讲究虚礼了。

    时常一家人围坐聚餐还聊天。

    这在礼仪大家是绝对不允许的。

    所以当张清敏第一次和一家人就餐时,尽管王氏实心实意的让她就坐,张清敏却执意礼不可废。

    结果一顿饭下来,她一直规规矩矩站着给王氏添饭布菜,闹得习惯随意吃饭的其他人都急忙忙的赶紧吃完就走。

    如此这般几次过后,全家其他人都不好意思大聚餐了。

    王氏以为是她初为新妇还不习惯,慢慢就会好的。

    其实张清敏不仅是不习惯,还有些许的低看夫君家的门风。

    虽然夫君才貌性情都很好,婆婆也是个宽和的。

    可出自乡下在礼仪规矩上终是差得多。

    都说入乡随俗,她内心是不屑于苟同的。

    张清敏觉得自己掩饰的滴水不漏,却瞒不过人老成精的赵老太太的法眼。

    所以她才从自己的失误上提点王氏,别总用相同的度对待不同的人。

    王氏忙起身恭敬受教。

    姝眉也跟着起身,真心佩服祖母的睿智。

    人生哪有永不做错或从无失误?关键是常反省和不重复错。

    祖母说一不二,却不刚愎自用,也不掩盖自己的失误。还能借此告诫子孙。这真非常人能有的心胸。

    老太太有些疲惫的对着王氏挥挥手:“霖儿回乡祭祖那么多事要你操持,你先去忙吧!四房的事我会处理的!”

    王氏不放心的迟疑着。

    老太太又说:“眉眉留下陪我,你总该放心了吧!”

    王氏这才行礼告退。

    王氏走后,姝眉就想扶祖母躺床上休息一会。

    赵老太太摆摆手靠在罗汉塌上闭目养神。

    姝眉倒了一杯热茶轻轻放祖母手边。

    老太太睁开眼,端起茶杯慢慢啜饮一口,

    然后问:“眉眉!你对平儿的事怎么看?”

    姝眉茫然了,她本能的反感这些,更懒得为这些费心神,可又知道将来免不得面对这些,否则祖母也不会把她单独留下来,就是知道她会习惯蜗牛的。

    唉!在心里叹了口气,祖母对平儿的事心里不定多么憋气窝火,还要先放在一边提点她,一片爱她护她之心,她岂能辜负?

    于是她低声回答:“孙女觉得关键还在四叔那,否则任平儿有千万心机,也搅不了浑水。”

    赵老太太一听先是一怔,后又笑了:“亏我平时觉得你是个备懒的,仔细动起心思倒也这般通透。”

    然后又微叹道:“多少人枉是千防万防,却没有防最该防的那个。”

    姝眉又说:“大哥大嫂这次回乡祭祖,听说四叔一定要陪着回去的。”

    老太太微晒,还以为他长大了,知道爱护侄子了呢,原来是为了那个搅家精。

    听老头子说当初就是他撺掇早早从老家出发的,现在看来他那是为了遣开碍事的人,为那个搅家精安心保胎呢。

    现在急着回去,怕是要保驾护航去,打算来个先斩后奏呢。

    老太太冷冷一哼: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他要是真能有这个担当,自己还就欣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