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护住了狗,城管的火力转移到了他身上。

    “哪来的疯子,把狗松开!”

    “妈的,这条街的流浪汉前几?天刚送走,今天怎么又有了?!”

    顾海宇手里是冰凉的铁棍,怀里是热气腾腾的狗。

    城管的拳头和脚落到他身上,顾海宇心?里陡然?升腾起?一股暴戾的欲望。他握紧铁棍,正欲暴起?,脑海里却突然?闪过穆临星的血,温热的,将他的手染成暗红色,干了以后黏糊糊的,他在厕所洗了很久都洗不干净。只?是想想,就让顾海宇喉头泛起?一阵恶心?。

    顾海宇干呕一声?,抱起?狗就跑。

    城管没再追来,那条土狗却缠上了他。

    顾海宇没有管它,他觉得?只?要这狗意识到跟着他没饭吃,自己就会走的。

    果然?,今天早上起?来,狗不见了。顾海宇从包里拿出了手机,从穆临星进手术室后,他就没再看手机。

    他不敢。他很怕。

    顾海宇开机,手机嗡嗡直震,各种信息涌进来,把百分之八的电震到了百分之六。顾海宇翻完黄河远发来的消息,最?后的电量告罄,手机自动关机了。

    手机那头,连接的是温暖豪华的别墅,透明欢乐的校园,包容担忧的家人,沙雕善良的朋友。

    只?要他给手机充上电,打一通电话,他风餐露宿,颠覆流离的生?活不出两三个小时就结束了。

    “你活下来了啊……”顾海宇恍恍惚惚地?抬头,头顶有一片冬日里苍白的太阳,“……每个圣人都有过去?,每个罪人都有未来……哈哈哈哈……黄河远身上那股子傻劲儿原来遗传自他爸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顾海宇笑着笑着,透亮的眼泪从眼角涌出,在他脏兮兮的脸上冲出两条白色的沟壑。

    顾海宇擦干眼泪,心?想要不算一算,如果硬币菊花朝上,他就回家。顾海宇掏口袋,掏了个空。

    是了,他随身带着的那枚硬币在穆临星身上,在穆临星进手术室前,他偷偷塞进了他左手。也不知道他扔掉了没。

    顾海宇正这么想着,忽得?听见了狗跑动的声?音。

    土狗叼着一个包子,撒开蹄子朝他跑来,在他面前松开狗嘴,热腾腾的包子掉在了顾海宇腿上。

    顾海宇:“……”

    狗抬起?蹄子按顾海宇,摇着尾巴嘤嘤叫,像是催促他快吃。

    顾海宇:“……”他已经沦落到需要流浪狗给他捡东西吃的地?步了吗?不至于吧。

    顾海宇拿起?包子,又听着一声?骂骂咧咧的叫骂,只?见一汉子举着木棍朝着顾海宇奔来。土狗发着抖,但没有逃跑,缩起?尾巴挡在顾海宇面前,汪汪叫着。

    汉子厨师打扮,想必是开包子铺的,从他气势汹汹的样子看来,这包子不是狗捡的,而是从包子铺抢的。拼了狗命抢过来,居然?先喂给他,也不知这狗是聪明还是傻。

    顾海宇举着包子,手伸进麻袋,打算掏钱解决。

    汉子一看这一人一狗,皱着眉头骂骂咧咧,“咩呀,系狗系人啊!年鸡嗨嗨做虾咩不吼!载这雷投饭!”(死狗死人啊,年纪轻轻干什?么不好!在这里讨饭!)

    顾海宇:茫然?。

    汉子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又回来,皱着脸从口袋里掏吧掏吧,掏出一块钱硬币。

    硬币在水泥地?上转了几?个圈,叮铃当?啷地?停下来,上面沾了油,在雪白的阳光下闪着银光,像一颗银亮的星星。

    “咩人啊!”厨师恨铁不成钢地?说,“等老黑ki店累给狗麦一格。”(什?么人啊,等下去?店里给狗买一个!)

    厨师走后,顾海宇盯着路上的硬币,良久没有动弹。

    ————————

    明天就是期末考试。

    几?个室友还在挑灯夜读,黄河远不可避免地?被他们的紧张情绪感染,翻了个身,塞上耳塞。黄河远躺在床上,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知识点,确认没什?么漏的,安然?地?闭上眼睛,畅想假期生?活了。

    他心?里依然?存着少许心?事,睡得?并不安稳,因此?在一只?冰凉的手摸上脚踝时,一个激灵,顿时醒了。

    “啊——!!!”

    床梯上站着一个人,闭着眼睛,脸色惨白,正是雷锦龙。他手伸到他被子里,不知道要干什?么。黄河远尖叫着踹上他的头,雷锦龙砰一声?摔到了地?上。

    第77章 惊心动魄考试夜

    白云间半夜睡醒, 有点想上厕所。

    冬天睡觉时,他喜欢卷着被子睡, 现在正如一份安详的老北京鸡肉卷,直直一条躺在床板上,温暖又舒适。厕所有点远,一去一回,被窝可就冷掉了。

    倒也没有那么急。白云间喜欢半夜醒来发现还?能睡好几个小时,而且被窝暖暖的感觉, 眯起眼贴贴枕头,平静地闭上眼,准备二次登录梦境服务器。

    “啊——!!!”

    隔着?门传来一声洪亮的尖叫, 此后再无声音。白云间猛地睁开眼睛, 有些迷茫, 是做梦吗?还?是那真的是黄河远的声音?

    白云间不确定,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一把?掀开被子下?床,踩着拖鞋,顶着冷空气往外?走。

    504寝室的门开了,黄河远气势汹汹地从里面冲出来,他穿着连体小黄鸭睡衣,似乎刚睡醒, 脸颊泛红, 脑袋上翘起两撮毛, 翘得前?所未有得高,仿佛毛上凝聚了愤怒的力量。

    “白云间?”黄河远看?见白云间时,鼻子一酸, “你怎么在外面?”

    “……来上厕所。”白云间说,“做噩梦了吗?”

    “……比噩梦操蛋多了。”黄河远遍体生寒,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浑身发抖,“你说,雷锦龙是不是脑子?有病?”

    白云间:“……”

    “他梦游爬我床,还?摸我脚,从我那个角度看特别像鬼,我都觉得他马上就要七窍流血了,”黄河远又气又怕,“吓得我想嘘嘘!”

    白云间:“……那一起去吧。”

    很奇怪,两人做了几个月同?学,却从来没有一起上过?厕所。白云间占据了第一个小便池,黄河远扭头进了隔间。

    白云间:“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黄河远在隔间里问。

    白云间坦然自若地问:“你怎么不和?我一起并排嘘嘘?”

    黄河远:“……”

    白云间:“你怕我看?你吗?”

    “爬,你怎么那么多破问题!?”

    “因?为我想不明白,”白云间认真推理,“男人可以并排尿尿。你是男生,我也是男生。所以我们也可以一起。”

    黄河远:“……”

    白云间来了个经典三段论后,又举了一个实际例子?,“你和?大仙就能一起,他还?夸你尿得响……”

    “白云间……!”黄河远低吼,“你闭嘴,我尿都尿不出来了!”

    “嗯?”白云间贴心地问,“要给?你吹口哨吗?”

    “……不要!你闭嘴就行!”

    黄河远撒个尿被白云间气得满脸通红,但因?恐惧而渗入骨髓的寒意倒是消退不少,只是不太敢回寝室。

    黄河远跟着?白云间回了507,爬上了顾海宇的床。

    顾海宇的床,有点臭。

    黄河远捏着他的臭袜子?扔下?去,嫌弃地躺上了硬硬的床板。床板虽硬,但顾海宇的被子并不冷硬,昨天出了灿烂的大太阳,白云间刚替他晒过?。晒得松松软软,如果他回来,一定可以睡得很好。黄河远闻着又臭又焦的味道,有些想哭。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他想顾海宇了。顾海宇在的时候嫌他烦,他不在,饭也吃不香了。特别是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情况,又想念又担忧,而他什么也做不了。黄河远想着想着,眼泪又唰唰地下来,一点也睡不着?。

    他听见徐不倦的呼噜声,听见厕所传来冲水的声音,听见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

    等等,这时候浴室怎么会有水声?黄河远摸出手机看了看?——02:17。大冬天的,谁会在半夜洗冷水澡???

    黄河远把?脑袋缩进了臭臭的被窝,心扑通扑通跳,满脑子?都是校园怪谈恐怖片。

    过?了几分钟,水声停了。黄河远听见走廊传来吧唧吧唧的走路声,走得不快,听起来很悠闲。这很不寻常,因?为大冬天去上厕所的人脚步都不会很淡定,大家被冻得斯哈斯哈的,都是跑着?去的,绝不会走得那么闲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