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吹唢呐的人停了下来,开始唱着:

    “新嫁娘,嫁新娘,新娘对镜描红妆。

    拜爹娘,觅夫郎,大红棺材悬高堂。

    莫哭爹,莫哭娘,女儿两眼泪汪汪。

    前世因,今生果,大路两旁撒纸忙。

    东摇摇,西晃晃,颠得娇娥心慌慌。

    你莫笑,你莫闹,闭着眼过奈何桥。”

    叶文清急忙捂着耳朵,这他娘的还带号丧的?

    “若是好,孙满堂;若福薄,两脚一蹬见阎王。

    新嫁娘,惨兮兮,保不准今日就归西。

    嫁新娘,哭唧唧,撤了高堂唱头七。”

    那人唱完后得了附近人的追捧,笑嘻嘻谦虚了几句,而后又吹起了唢呐。

    按照规定,队伍需绕过神女庙一圈之后方才能前往夫家。

    可是当队伍前行到东街时,那座巍然屹立的神女庙却不见了,唢呐声也戛然而止。

    扑通一声,棺木失重掉落在地,叶文清脑袋磕到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叶文清捂着脑袋,一手推开棺盖,却怎么也推不开。

    明明没有封死的。

    叶文清疑惑地看着头顶的棺盖,两只手覆在上头想要推开它,可棺盖岿然不动。

    叶文清召唤出青霜,用剑锋抵在棺盖上,转动着手腕。

    剑锋与木板摩擦发出火花,可棺盖上除了一丝划痕之外依旧没有任何改变。

    “这他娘的棺材板这么好!”叶文清低声骂道,“想诈个尸都不成。”

    棺材内的空气愈发稀薄了,叶文清收回青霜,大口喘着粗气,心力交瘁,他这又是被算计了。

    到底是哪个柴墩子吃多了朱砂在后面搞事情。

    想来这棺材也是被人在外头下了什么古怪的阵法。

    “傻鸟。”叶文清打了个响指。

    棺内一片安静。

    “笨鸟。”叶文清再次唤道。

    依旧静悄悄。

    “再不出来的话我就把你交给我师弟了。”叶文清道,“拔光了你的毛,绑住你的脚,然后带你去兽族里面看看,顺便征个亲。”

    “畜生!”尖锐的怒骂声响起,在狭窄的棺内回荡着,“你不要脸就不能给本座留点脸了?”

    “我还以为你喜欢那样呢。”叶文清啧了一声,“多刺激啊,你不喜欢么?”

    “你喜欢光着身子到处跑你自己去!”赤羽火凤吼道,“本座是上古神兽!本座有威严的!你!”

    后面的话皆化作一团火焰,把叶文清左手边的木板给烧穿了一个洞。

    “你这个不要脸的老畜生!你你你竟然捅本座肚子!”赤羽火凤跳到角落边,哀怨地看着叶文清。

    “你不是公的么?”叶文清眨了眨眼,“又不是母的,嚷嚷什么?”

    “再说了,你的火藏在肚子里,不捅你肚子捅哪?没时间跟你废话了,赶紧的给我把这棺材板烧掉。”

    “把这棺材烧掉了你睡哪?”赤羽火凤问。

    “我现在还不想睡这里面。”叶文清道,“以后我要是睡这里面你烧了我棺材板,我做鬼来拔你的毛。”

    “快点!我师弟都不见了。”叶文清抬脚踹了踹赤羽火凤。

    赤羽火凤瞪了眼叶文清然后不情不愿地张开嘴巴吐着火焰。

    不一会儿,缚在棺盖上的符篆骤然消失,木板被烧得通透,烧焦的味道顺着风钻入鼻尖。

    赤羽火凤连忙扑扇着翅膀飞了出去,它现在急需被风吹吹。

    叶文清拿起青霜把残缺的棺盖给往外捅了捅,而后才坐起来,打量着四周,眼底一片讶然之色。

    放眼望去,满目疮痍,一地碎石。

    此时他正处于一处深山之内,横尸遍野,鲜血流进土壤。

    周遭的树木也是伤痕累累,东倒西歪,无声地控诉着之前的战况的惨烈。

    这里不是清水镇!

    叶文清走了一会儿,越发觉得眼前的场景熟悉。

    一声虎啸唤回了叶文清的思绪。

    叶文清心头倏地一跳,这是他前世身亡之处!

    当时的他带着封敛臣四处历练,正好在一处荒山碰上了从玲珑塔中逃出来的凶兽魑虎。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些门派弟子也在围剿凶兽,最后不敌身亡。

    封敛臣被魑虎给伤到手臂,他便拉着封敛臣躲到了一棵树干后面。

    正想帮他处理一下伤口却被他一剑捅得归西了。

    叶文清不自觉地捂着腹部,叹了一口气,他一直搞不懂为什么封敛臣当时会捅自己,早知道就不拉着他躲起来了。

    叶文清迈开步子,目光在四周逡巡一便,最后落在一棵被剥去了近半树皮的大树上,沉默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今生的自己能遇上前世自己的殒命之地,还真是稀奇了。

    “师弟,赶紧的,别恋战了,把手给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自前头响起。

    叶文清陡然瞪大眼睛,身形一闪躲在树干后面,清楚地看见自己拽着封敛臣踉踉跄跄地跑了过来。

    第41章 前世真相

    急促的脚步传来,枯枝碎裂声在周遭无限放大。

    叶文清心如擂鼓,紧握着青霜,屏气凝神,目不转睛地看着走近的两人。

    二十岁的封敛臣与二十九岁的叶文清,两人面容都比之现在要成熟些许。

    封敛臣的手臂上血肉模糊不堪,白骨隐约可见。

    “你说说你,是逞英雄的时候吗?”叶文清把封敛臣扶在树干边坐下,“那魑虎嘴巴张那么大,你还把脑袋凑过去,你是想数数它有多少颗牙是么?”

    封敛臣靠在树干上,面色惨白,鬓间的碎发黏着汗珠紧贴在脸颊,胸口剧烈起伏着,薄唇翕动,眸里闪烁着光亮,似乎想说什么。

    “行了行了。”叶文清打断他,“别说话了,安安静静待着。”

    说罢,叶文清单膝跪地,低头撕扯着衣袍一角。

    “不要!”躲在树干后面的叶文清看着封敛臣袖中出鞘三分的剑,瞳孔骤缩,即便知道是幻象,他也无法眼睁睁看着悲剧重演。

    叶文清连忙抬脚上前,一把推开二十九的自己,然而手却直接穿过他。

    利剑没入肉.体的沉闷声响起。

    “叶师兄。”原本一脸虚弱的封敛臣站起身,那血肉迷糊的手臂却是完好无损,手执长剑,目露鄙夷,“你太令我失望了。”

    叶文清怔住了,他以旁观者的身份再一次看到了自己上一世死的经历,清楚明了。

    上一世因着疼痛看不清封敛臣的神情,可现在却是看得清清楚楚,有痛快,兴奋,以及得意。

    叶文清只觉心头钝痛,这段时间来对封敛臣的好感也难抵这一刻的痛恨与不解。

    “为什么?”叶文清指尖轻颤,喉咙微涩,嗫嚅道,“我只是想给你包扎一下而已。”

    “哟?这里还有两缕孤魂?”惊讶的女声响起,“还真是稀奇。”

    叶文清抬头望去,只见一抹红影飘浮在空中,姣好的面容上噙着戏谑的笑。

    “神女娘娘?”叶文清扬了扬眉,“您这是显灵了?”

    “神女娘娘?”女子反复念了两遍,而后讥讽一笑,“他还真为我塑身立庙了。”

    “你且记住了,我不是什么神女娘娘,我也不稀罕他给我的称号。我是溧阳国的公主,许清越。”

    “哦。”叶文清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不惊讶?”许清越疑惑道。

    “鬼见多了,有什么可惊讶的?”叶文清淡淡道。

    “是啊。”许清越莞尔,“毕竟你自己也是缕孤魂,但是你很幸运,能重来一次。”

    叶文清有些意外,许清越竟然知道自己是重生的。

    “你是被你师弟给捅死的?”许清越继续道。

    “废话,你刚刚不是躲那全看见了吗?”叶文清白了她一眼。

    “你恨他么?”许清越缓缓落地。

    “不好说。”叶文清眉心微蹙,对于封敛臣他不知道说恨不恨,毕竟他也重活了一世,他只是有个心结,都说死也要死个明白吧。

    封敛臣到底是为什么杀他,他总得知道吧。

    “无我之境是你布下的么?”叶文清不愿与她纠结这个话题,“我师弟呢?还有那些迎亲队伍,你把人弄哪去了?”

    许清越倒是对刚才那个话题很感兴趣,兀自说道:“知道我为什么能看出你是死过一次的人么?”

    叶文清懒得搭理她转过身便往前走,看来这鬼做久了没人说话也是无聊得很,逮到个人便啰嗦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