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敛臣再次把他另外一边胳膊也卸下了,冷声道:“你再说一句试试。”

    郭富贵不甘示弱,张了张嘴正想说,结果嘴巴被一团泛着恶臭的布给塞住了。

    “跟他浪费口舌作甚?”叶文清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淡淡道。

    封敛臣施了个咒把郭富贵困了起来,也懒得再看他。

    “文清兄,过来。”宋霁华站在长廊尽头,罕见严肃地喊着。

    叶文清迈开步子走上前,顺着宋霁华的目光望去,只见一只萤火虫似的尾部发光的红甲小虫落在他掌心。

    宋霁华掐了个诀,小虫瞬间化为一张泛着红光的纸摊在掌心。

    纸上浮现出一条蜿蜒曲折的线路。

    “这是?”叶文清疑惑地看着他。

    “云庆的下落。”宋霁华眸光一亮,“之前忘了我身上还有渊沉。”

    渊沉乃萧关宗独有的一种灵虫,只要接触对象一旦沾染到,不论他藏到哪里,踪迹都会为人所知。

    简单点说就是渊沉跟牛皮糖一样,甩不掉。

    随着渊沉的移动,纸上的内容更加丰富,看着线条的走向,是一处山峦。

    “这是……”宋霁华脖子随着渊沉的移动也慢慢转着,“庐阳山?”

    叶文清闻言不禁多瞅了两眼,这乱七八糟的东西,哪里看得出是庐阳山?

    “你确定?”叶文清问。

    “是庐阳山。”封敛臣凑了过来,正好站在叶文清身后。

    因着说话,脑袋正往他右肩处靠着,鼻尖喷洒的热气把他耳朵都给熏热了。

    叶文清往旁边挪了挪步子:“你再好好看看。”

    说完便转过身悄悄揉了揉发烫的耳朵。

    封敛臣见叶文清动作里带着几分疏离之意,心头微涩。

    师兄还在生气。

    封敛臣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往纸上瞥了一眼,再次重复道:“是庐阳山。”

    “行吧,那就去庐阳山。”叶文清掩饰性地转过身,先行走了几步,站在一处昏暗的角落回头看着两人,“不想走了?”

    “师兄。”封敛臣刚开口喊着。

    叶文清就立马说道:“那行,我先走了。”

    就算是宋霁华再迟钝也能品出这里面的不对劲来。

    “你们这是吵架了?”宋霁华好奇地问。

    “没有。”封敛臣摇摇头,抬脚便欲跟上。

    “真要有问题我可以帮忙解决啊。”宋霁华拽住封敛臣袖子,眸里闪烁着亮光,“你俩这样影响感情。”

    封敛臣依旧摇头:“没有。”

    “真的没有?”宋霁华还是不死心地问。

    封敛臣仔细想了想,他只是吼了师兄,并不算吵架。再说了,师兄不高兴的话自己想办法哄就是了,为什么要旁人支招?嗯……等解决完事情后再来想办法。

    封敛臣一下想通了,胸口那块沉甸甸的大石蓦然轻了许多,不再与宋霁华多说,飞身追上叶文清。

    第51章 原是故人归

    庐阳山

    一处黑黢黢的洞口被肆意生长的藤蔓给遮得严实,黎明的曙光艰难地挤进缝隙把细碎的光芒落在洞口。

    许清越靠在石壁上调息,看着自己逐渐趋于透明的身躯,淡淡地嗤笑一声。

    “神女娘娘。”

    云庆拨开洞口的藤蔓,红着脸喘着粗气,佝偻着身子,迈着蹒跚的步履,一步步走了进来。

    许清越抬眸望去,目光触及他时,神情僵滞:“你怎么……”

    云庆把身上背着的东西放在地上,轻轻揭开盖在上头的黑布,局促地搓着手,目光有些躲闪。

    “没想到保存得这么好。”许清越掌心燃起一簇火光,怔怔地打量着自己的尸首,目露悲痛之色。

    “多谢了。”许清越看了云庆一眼,由衷道。

    云庆惶恐地跪下:“神女娘娘言重了。”

    “再帮我一事。”许清越垂眸。

    “娘娘请讲。”云庆道。

    “帮我把这尸体烧了。”许清越云淡风轻地说着。

    云庆错愕地看着她:“为……为何?”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许清越目光一凛。

    云庆面色几变,最终低下头,弱弱地应了声:“是。”

    洞口的光线愈发充足,云庆重新把黑布裹在尸体上,再一次背起尸体往外走。

    待叶文清等人抵达山脚下时太阳彻底摆脱了青山的围困,跳到空中。

    金灿灿的阳光把枝叶上还未来得及躲藏的冰霜化成露水,闪闪发光。

    渊沉扑扇着翅膀落在赤羽火凤的脑袋上,正好压住了它的帅毛。

    “小东西!看清楚点!”赤羽火凤忍不住出声,晃着脑袋,“你压到本座英明神武俊美无双的羽毛了!”

    渊沉被这嗓音吓得一个哆嗦,差点滑落下来,好在用触角勾住了一撮毛才得以保持稳定,又把羽毛往下拽了一个弧度。

    “吵什么呢!”叶文清一把按住赤羽火凤的嘴巴,警告地看着它,“再嚷嚷一句信不信把你仅存的帅毛全拔了?”

    赤羽火凤抖了抖翅膀,眸里含泪,委屈地点点头。

    “去吧。”叶文清伸手弹了弹它脑袋上的羽毛。

    赤羽火凤敢怒不敢言,憋屈地带着渊沉去山上探路。

    三人便跟着赤羽火凤的足迹走。

    深林中,云庆正跪在地上用手刨着一个土坑。

    吭哧吭哧半天,最后又跑到附近拾了一堆柴,回来的途中被一块石头给绊了脚,连人带柴直接滚下一旁的斜坡。

    凑巧的一幕发生了。

    宋霁华刚好舒展着胳膊伸伸懒腰,结果就看见云庆那珍珠落玉盘似的直接滚到自己脚边,而那奇形怪状的树枝则直接划破了衣摆,差点刺进皮肉。

    宋霁华身子一僵,一脸复杂地看着云庆,要不要这么有缘?

    “哟!这天上掉馅饼呢。”叶文清上前一看,发现是云庆,立马乐了,“还是个咸菜饼。”

    “来,老咸菜。”叶文清一把提起云庆的衣领,冲他勾勾手指,“告诉我,你把那位鬼姐姐藏哪了?”

    “竖子无礼!”云庆被叶文清拎在半空中,衣领勒得脖子疼,呼吸困难,面色涨红,一双腿在空中胡乱蹬着,“快放我下来!”

    “你要知道,这人鬼殊途啊。”叶文清置若未闻,温和一笑,“你辛辛苦苦帮她,是为了什么?”

    “她是神女娘娘!”云庆瞪着他,“是最好的人!”

    “是么?”叶文清笑了笑,“最好的人?”

    “再好不还是被你害死了么?”叶文清话锋一转,戏谑地看着云庆,“许庆云,你以为附在活人身上就没人看得出你的样子了?”

    云庆蹬着的脚顿时停了下来,表情微滞,而后又挣扎了起来:“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叶文清抬手在他眉心轻轻一点,一张俊美白皙的面容登时出现。

    此时的云庆已经换了一副样貌,正是白马国那位当了十天皇帝的许庆云。

    “明明长得还看得过去,偏偏顶着一张丑陋的脸。”叶文清促狭道,“还是你看见自己都觉得恶心呢?”

    “一派胡言!”许庆云恼羞成怒,狠声道。

    “找到了!”

    赤羽火凤兴奋的声音响起。

    它头顶上的渊沉也支起了自己小小的身子,抬头挺胸,意气风发,嗯……然后就掉下去了。

    宋霁华适时抬手接住了渊沉。

    赤羽火凤浑然不觉刚刚自己驮着地小东西已经被自己甩掉了,停在叶文清肩头:“就在前面的一个山洞内,已经快魂飞魄散了。”

    “这么快?”叶文清讶然,“去看看。”

    为了防止许庆云溜走,叶文清在他身上设了咒法,于是这才安安心心地拖着他衣领往前走。

    许庆云就这么一直被拖着走上斜坡,一下磕到石头,一下撞到树干,脸上深深浅浅的划痕,脑袋直发晕。

    上了斜坡没走几步便看见了许清越那保存完好的尸首。

    红衣似霞,面如桃花,乍一眼看上去就跟睡着了似的。

    只不过尸体上面那一道诡异的符咒却更是能吸引人眼球。

    宋霁华围着尸体转了一圈,愕然道:“这是集怨咒?”

    顾名思义,集齐怨气压制被封印的魂魄,凶煞非常。

    “许庆云,你还真是好样的。”叶文清睨了眼许庆云,话里带着厌恶。

    “又不是我做的。”许庆云始终梗着脖子辩驳道,“我根本就没听过什么集怨咒。”

    “清越,快跑!”许庆云冲着洞口方向声嘶力竭地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