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在那头异界的……什么红龙，的图书室里留了一个传送阵？？你的精灵脑袋里装的是蛋花吗？你他妈应该比我更清楚传送阵是双向的吧？？你不仅抠了他的屁眼，还偷了他的书，就不怕红龙从传送阵摸过来吗？？”赫桑说。
“对方本来就有一个通往这里的传送门。你忘了我们是怎么把红龙弄过来的了吗。”梅莱斯镇定地说，“但是传送门的掌控权在对方手里，如果他把传送门收起来，我们这里就毫无办法了。所以我才在他的地毯下面留了一个后门。何况，这头龙看起来不太懂魔法，他连最基础的昏睡咒和湿润咒都分不清。我猜他是天生的魔法使用者，甚至，异界的魔物都是魔法使用者也说不定。不用担心他从我的传送阵摸过来的问题。”
他又转向他的学生，用目光问他“你又想说什么？”
阿尔珀：“老师，我觉得这听起来像抢劫。虽然我们打劫了别人的城堡，那是因为知道这里的财富并非伯爵所有。但你说的那个图书室，性质是不一样的。我相信，如果是这里的普通民众，你也不会说抢劫就抢劫他们。”
梅莱斯沉思起来：“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啥，你是才意识到吗？？”赫桑夸张地叫起来。角落里，胖黄鸟睡得两脚一抽一抽的，没有听到这段混账对话。
“但是一整个图书室听起来真的非常诱人。”阿尔珀思索着，食指轻轻点着嘴唇，“我们有什么办法既不违背道德又能成功地和对方协议吗，比如，交换一些对方需要的物资。”
想起对方“需要”的是什么，梅莱斯的眉头抽了抽：“不太行。……我是说，让我再想想。”
过了一会儿，阿尔珀和赫桑已经准备在睡袋里躺下，工作台边传来一句豁然开朗的自言自语：“好像也不是不行……”
整理资料花了梅莱斯整整一个月的时间。这期间，他一直喃喃自语：“要是能亲眼去看看就好了。”
就连之前那些红龙身上获得的样本，都是阿尔珀独自处理的。梅莱斯连进食都经常忘记，更不用说睡眠。到了晚上该入眠的时间，工作台上的灯永远是亮着的。
赫桑有一次趁梅莱斯短暂的吃饭时间，忍不住问：“书又不会长脚跑掉，你今天看和明天看有区别吗？”
“书是没有区别。只要不腐烂，任何时候看都是一样的。”梅莱斯摘下眼镜，揉了揉酸涩的眼皮，眯眼看看被自己揉下的一根金色长睫毛，“但我说不定会在明天死去啊。”
赫桑一时语塞：“你是得了什么病吗？”
阿尔珀：“不，老师就是时而悲观主义，时而虚无主义，却又在寻求真理的路上从未停止过脚步的矛盾体。”
一个月后的一个深夜，屋外风雪依旧，屋内灯光昏黄。学徒与狼人都已经入睡。梅莱斯放下了手里的笔，完成了最后一句资料整理。他翻看自己如山的笔记，它们分门别类地记录着异界的生态环境、生物行为，以及最重要的，生物分类。光是龙都有近十种，亚龙更是种类丰富，完全超出了人界对魔物的想象。
仅仅一个月的时间，异界在他的脑中，从一个光怪陆离的可怕世界，变成了非常具体而多彩的地方。甚至，连论文选题都定下来了。
《异界中红龙的生物学特性浅析》
他手边是一条长长的待复核列表以及目前尚缺的资料，还需要图鉴……翻遍了这里的书，没有任何插图，还是当时走的时候太着急了。
那么……如果工作要推进下去，就不得不走那一步了。
他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准备走向传送阵。余光瞥到金属仪器上自己的倒影，凑上前睁大眼睛仔细看看，脱口而出：“糟糕……”身体已经破破烂烂了，这张熬夜的脸竟也是乱七八糟，可没法派上用场。还是先去洗个澡……
结果第二天，梅莱斯被发现在浴缸里呼呼大睡，泡了一整晚。被两个同伴拽出来的时候，脚底都皱成了核桃。所幸水温由他的魔法维持着热度，不至于将他冻成严重感冒。
他拿着赫桑塞给他的浴巾，一边擦一边自嘲：“险些就成了贤者里第一个死的，还是在浴缸里被淹死的。”
阿尔珀跪在旁边帮梅莱斯装那条义肢，赫桑忍不住说：“你的老师有一点生活自理能力吗？我看他收学徒是假，收免费保姆才是目的吧。”
“还附赠一个免费的战士。”梅莱斯不要脸地补充。
梅莱斯特地翻找出一套平时不穿的新袍子，可惜他的袍子都是差不多的朴素，只是上面少一些起球而已。并让学徒将自己的头发编成常见的精灵族样式，又往金属仪器上照了照，嘀咕：“这样应该可以了吧。”
赫桑与阿尔珀面面相觑，头一次看到老师仔细收拾自己。赫桑忍不住说：“可以了，突然这么造作，有点吓人。”
“那就好。”梅莱斯说着，走进传送阵，对阿尔珀说，“我去补点资料，你先把我整理完的看一下。”最后一个词还没说完，就消失了。
阿尔珀：“？”
突然说走就走了……说补点资料，什么意思……是去异界吗？那副轻巧的样子……？
“你的老师不会是在那里找了个美女吧。”赫桑说，“他也太反常了。”
阿尔珀：“怎么可能。老师不是这样的精灵。对方家里有图书室，说不定也是异界的体面人。见体面人当然要体面地去了。”
赫桑：“唉……你可真是天真得像颗小苹果。虽然他没详细说在那边经历了什么，但你真的没注意到吗，那天他从异界回来的时候。”指指脖子。
阿尔珀一脸不感兴趣的样子，回头去看老师留下的资料了。赫桑讨了个没趣，自言自语：“算了……当我想多了。”
梅莱斯在特阿里奇的书房里留下的传送门，位于最角落的一块地毯下。除了起到隐蔽作用外，不免还有点侥幸心理，比如说，如果来的时候书房是空的，那他就可以不被发现地来去自如。如阿尔珀所说，抢走一整个书房似乎是过分了点，但要是每次只借一两本书，悄无声息地来，下次再悄悄放回去，书房主人应该不介意才是。
然而，他第一次偷偷潜入，时机就不凑巧。随着传送阵的光熄灭，弥漫着硫磺味的空气入侵鼻腔，隐隐地，他听到书房里有说话声，于是马上站住不动了。
特阿里奇正在书房里进行水晶球会议，余光瞥到书架背后可疑地亮了一下。他警觉地眯起眼，对水晶球中的同僚们做了个“等一下”的手势，无声地站了起来，向发出光亮的书架快步走去 然后就停在了走道口，瞪着那个鬼鬼祟祟的入侵者，一时间表情十分精彩。
梅莱斯与特阿里奇对上目光，着实吓了一跳。刚想开口，被飞扑过来的特阿里奇捂住了嘴。
“别出声，我在开会。有些家伙的耳朵灵敏得很。”他低声说。在梅莱斯点头后，他慢慢松开了手。四下看看，没什么趁手的工具。于是当场从身上扯下一根金饰，逮住梅莱斯一只手，把他栓在书架上。做完这些，指着他的脸警告：“安静等我过来，别想着逃跑。”就回头走了。
会议结束已经是大约一小时后了。特阿里奇刚喝了口茶，突然发现书房安静得出奇，惊得跳起来，冲到书架后面，看到他拴住的人还好好的在那里，正拿着本书在看。
特阿里奇走过去，抽走他手里的书塞回书架。而后解了他的束缚，拽住他的手腕，把他一路拖到自己的桌前，扔进椅子里。
“你这卑鄙无耻的骗子，你是怎么进来的！”特阿里奇恶狠狠问，“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问题一下子太多了，既在控诉他上次欺骗了他，又在质问他是怎么摸进来的，还在询问他过来做什么。梅莱斯赶紧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无害：“你先冷静一下，特阿里奇先生。为了争取你的信任，请先允许我自我介绍，我是一个精灵学者，名字叫梅莱斯，对异界 也就是你的世界非常感兴趣。我过来，是想和平地、公平地向你申请一些学术上的援助。”
特阿里奇冷笑：“你们人界的学者都如此堕落吗，骗子都能当学者！”
梅莱斯无奈地说：“那是因为你上次看起来太吓人了，我必须为了自己的性命考虑啊！”
特阿里奇：“那我现在看起来就不吓人了吗？”
梅莱斯：“说实话，是吓人的。但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事实上，我觉得这是个各取所需的学术交流，我希望你能考虑。”
特阿里奇：“ 里 嗦那么久，到底在卖什么关子，直说吧。”
梅莱斯：“我想租用你这间图书馆里的书籍，作为我论文中的参考文献。作为回报，在我租用书籍的期间，你也可以租用我做你的交配对象。如果你能对我产生性欲的话。”
梅莱斯说这话的语调还真正经得像某种学术交流会上的发言，以至于特阿里奇反应了两秒，额头的青筋才开始跳。不知怎么的，下腹也跟着一热。
“你说什么？”
“我们可以签订对互相有约束力的协议，”梅莱斯赶紧从衣服里掏出早就拟定好的协议，双手递过去，“把细节落在文字上，确保双方不违约。请过目。”
特阿里奇的眉头抽了抽：“你们人……不，你们精灵都是这样的吗？”把协议抓过来看，越看表情越绷不住。最终忍不住把协议捏成一团，吼道：“我发情期都结束了，你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
“啊……”
梅莱斯有些意外，低头想了想，说：“再考虑一下吧，特阿里奇先生，现在签这个合约，很划算的。实在不想交配的话，接吻和抚摸也可以附赠。”
啪！
特阿里奇把协议扔在了桌上。
“你给我写，写清楚，接吻和抚摸，摸，摸哪里，我还能做什么，一条一条写清楚！”
第10章 谁也不吃亏的协议
梅莱斯把协议捡起来，捋平了褶皱，讪笑道：“一条一条写清楚，这也太……”
特阿里奇：“怎么，是妨碍你玩文字游戏了吗？”
梅莱斯：“哪里的话。要是得写得这么具体，反而限制的是你的权益呀。你仔细想想，我要是写抚摸面颊，那是不是胸部就不能摸了呢。要是把具体的位置一样一样写上，那抚摸的时候是不是还得分心想我摸这里可不可以，有没有违约。手从脖子移动到背，哎呀，腰部不在协议里，我的抚摸得绕开腰部呢！是不是反而起到反效果呢？如果写着抚摸，那当然就是广泛意义上的，任意位置都可以的抚摸啦。”他往协议上飞快地添上一笔，重新递上去，循循善诱道，“看看，特阿里奇先生，你把我都想成什么样了。我是真诚地来寻求协助的，怎么会在协议里设什么陷阱呢！”
特阿里奇一脸警惕地把协议重新接过来看，主条款写着：
甲方：梅莱斯
乙方：特阿里奇
本协议确保甲方梅莱斯在乙方特阿里奇的图书室借书期间，乙方特阿里奇有权在知会甲方梅莱斯的情况下，租用甲方梅莱斯作为其交配对象，进行插入式性行为，（此处增加一句）并附赠亲吻及抚摸的权力。
还有一些细则。
特阿里奇索性在梅莱斯对面坐了下来，一言不发地研读起上面的条款来。那拧着眉头的认真劲，仿佛手里拿着的是关乎一国存亡的停战协约。
梅莱斯：“你仔细看看，没什么问题的。我不坑龙的。”
读了一会儿，特阿里奇抓起笔，首先划掉了那句“在知会甲方梅莱斯的情况下”。
梅莱斯：“这一句有什么问题吗？”
特阿里奇抬起金色的眼睛来：“当然。在知会你的情况下才能够抚摸，亲吻，甚至插入式性行为，这句话不仅有很多漏洞可以钻，而且也掩去了许多可能性。
“首先，你那个卑鄙的睡眠咒，是否可以对自己实施，这点我就无法确定。如果可以，那可 就精彩了。只要我一呈现出和你交配的意愿，你可以马上对自己施一个睡眠咒，那我就永远做不到在性行为之前知会你。根据协议的约束，也就无法和你发生任何接触。我不确定你写下这一条的时候是否是抱着钻空子的心态，但协议的严密性就是为了确保不要发生这样的不愉快。”
梅莱斯：“我可真的没想这么多……”
特阿里奇：“另外，亲吻和抚摸这样具有突发性的行为，如果都要知会了才能做，也不再具备意义。当然，如果你就喜欢我做任何事之前都大声说出来，我的手即将伸进你的衣服，即将捏住你的乳头并轻轻地揉捏，如果你特地为了这样的体验而写下这一条，我也可以考虑在细则里加一条。”
梅莱斯：“……没关系，不用麻烦了。”
“嗯。”特阿里奇的目光回到协议上，过了一会儿，在主条款上改了一笔，递给梅莱斯。
特阿里奇将“梅莱斯在乙方特阿里奇的图书室借书期间”改成了“梅莱斯在使用乙方特阿里奇的图书室期间”。
特阿里奇：“我给你的不是把书借走的权力，而是书房的使用权。”
梅莱斯惊讶地抬起了眉毛，提高了音调：“等等……意思是，所有的书只能堂食，不能外带吗？”
看到梅莱斯似乎被戳中痛点，特阿里奇浮起得意之色：“按照你原来的写法，这空子可就比德林大裂谷还大了。只要摸清魔族的作息时间，趁我们休息的时候偷摸过来换书，那我俩就永远都碰不上面。无论是亲吻、抚摸还是交配，协议上写的再好听，和你是一点关系都没有的。我说的没错吧，你想得真美啊，只有权力没有义务！”
没想到就这样被揭穿，梅莱斯竭力控制着表情，笑着说：“这样不太好吧，许多文献并不是短时间就能看完。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时不时就需要查看一下……”
特阿里奇：“所以我把书房的使用权给你了。可以带着你的论文过来，想呆多久就呆多久。当然，我会加上一条。”扯过协议，又补上一句，“活动范围仅限书房。”
“这……一直呆在你的书房，打扰你工作多不好……！”
“没关系，我有三个书房。这间是最小的。让给你没有关系。”
听到三间，梅莱斯震惊得张开了嘴巴。
“可是，这简直是不平等条约，”他仍试图争取，“我方的付出已经那么多了，却连书都不能带走……”
“就看三间图书馆对你的吸引力有多大了。”特阿里奇一抱胳膊，靠上了椅背，恶意地笑着，“顺便说，什么博物志啊，地方志啊，生物图鉴啊，都在楼上的图书室里。哦，你要是不感兴趣就另当别论了。对了，上面还有窗户和望远镜，可以观察到魔界辽阔的疆域。当然，你可能也不感兴趣。”
梅莱斯被连连击中。
见梅莱斯一脸纠结却不继续抗议，特阿里奇一脸获胜的表情，重新拿过协议。过了一会儿，更改了一条细则，塞给梅莱斯看。
“如在接触过程中，甲方梅莱斯产生身体不适，乙方特阿里奇应立即停止接触。”被改成了“如在接触过程中，甲方梅莱斯因乙方特阿里奇的行为导致外伤性出血，经梅莱斯要求，特阿里奇应停止行为。”
特阿里奇：“首先，身体不适的定义太过模糊。我摸了你一下，你说你感到恶心了，我必须停止摸你。恶心算不算身体不适？扒光你的衣服，你说你太冷了，要把衣服重新穿上，冷算不算身体不适？我认可的只有身体受到实际损伤的时候，也就是有了出血的症状，而且这个症状是我导致的，我才会停止行为。何况，在交流过程中，磕到碰到很正常，所以，只有你提出停止的时候，我才会停止，这一条没有异议吧。”
梅莱斯显然没什么心情追究这些细节了：“……没有。”
特阿里奇冷笑：“嘴里说不会设陷阱，实际上文字里处处是陷阱。人界的学者果然是骗子！”又仔细把协议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协议末端写着违约惩罚。双方契约成立后，如违背其中任意一条，会遭到电击惩罚。
特阿里奇将协议拍到桌上，在末页签上名字，并用拇指按住小法阵，往里面注入一股自己的魔力：“我签好了，你能接受就签。”
梅莱斯的眉头一抽一抽的。事情完全朝计划外的方向飞奔而去，但是这个红龙竟有三间图书室！三间图书室对他的诱惑力也翻了三番。他纠结了几秒钟，手伸向了那份协议。
红龙按住了协议。
“等等。”他说，“违约的惩罚对你这样纤弱的精灵来说，还是很严重的。”
“一旦接受，我是不会违约的。”梅莱斯说。特阿里奇对他勾勾手指，示意他站起来。梅莱斯困惑地照做了，然后看着那头红龙绕过桌子，走到了他的面前。他越走越近，超出了安全距离，梅莱斯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背贴到了墙上，抬眼看着这个无论身高还是体魄都十分有压迫力的龙族。
“对方本来就有一个通往这里的传送门。你忘了我们是怎么把红龙弄过来的了吗。”梅莱斯镇定地说，“但是传送门的掌控权在对方手里，如果他把传送门收起来，我们这里就毫无办法了。所以我才在他的地毯下面留了一个后门。何况，这头龙看起来不太懂魔法，他连最基础的昏睡咒和湿润咒都分不清。我猜他是天生的魔法使用者，甚至，异界的魔物都是魔法使用者也说不定。不用担心他从我的传送阵摸过来的问题。”
他又转向他的学生，用目光问他“你又想说什么？”
阿尔珀：“老师，我觉得这听起来像抢劫。虽然我们打劫了别人的城堡，那是因为知道这里的财富并非伯爵所有。但你说的那个图书室，性质是不一样的。我相信，如果是这里的普通民众，你也不会说抢劫就抢劫他们。”
梅莱斯沉思起来：“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啥，你是才意识到吗？？”赫桑夸张地叫起来。角落里，胖黄鸟睡得两脚一抽一抽的，没有听到这段混账对话。
“但是一整个图书室听起来真的非常诱人。”阿尔珀思索着，食指轻轻点着嘴唇，“我们有什么办法既不违背道德又能成功地和对方协议吗，比如，交换一些对方需要的物资。”
想起对方“需要”的是什么，梅莱斯的眉头抽了抽：“不太行。……我是说，让我再想想。”
过了一会儿，阿尔珀和赫桑已经准备在睡袋里躺下，工作台边传来一句豁然开朗的自言自语：“好像也不是不行……”
整理资料花了梅莱斯整整一个月的时间。这期间，他一直喃喃自语：“要是能亲眼去看看就好了。”
就连之前那些红龙身上获得的样本，都是阿尔珀独自处理的。梅莱斯连进食都经常忘记，更不用说睡眠。到了晚上该入眠的时间，工作台上的灯永远是亮着的。
赫桑有一次趁梅莱斯短暂的吃饭时间，忍不住问：“书又不会长脚跑掉，你今天看和明天看有区别吗？”
“书是没有区别。只要不腐烂，任何时候看都是一样的。”梅莱斯摘下眼镜，揉了揉酸涩的眼皮，眯眼看看被自己揉下的一根金色长睫毛，“但我说不定会在明天死去啊。”
赫桑一时语塞：“你是得了什么病吗？”
阿尔珀：“不，老师就是时而悲观主义，时而虚无主义，却又在寻求真理的路上从未停止过脚步的矛盾体。”
一个月后的一个深夜，屋外风雪依旧，屋内灯光昏黄。学徒与狼人都已经入睡。梅莱斯放下了手里的笔，完成了最后一句资料整理。他翻看自己如山的笔记，它们分门别类地记录着异界的生态环境、生物行为，以及最重要的，生物分类。光是龙都有近十种，亚龙更是种类丰富，完全超出了人界对魔物的想象。
仅仅一个月的时间，异界在他的脑中，从一个光怪陆离的可怕世界，变成了非常具体而多彩的地方。甚至，连论文选题都定下来了。
《异界中红龙的生物学特性浅析》
他手边是一条长长的待复核列表以及目前尚缺的资料，还需要图鉴……翻遍了这里的书，没有任何插图，还是当时走的时候太着急了。
那么……如果工作要推进下去，就不得不走那一步了。
他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准备走向传送阵。余光瞥到金属仪器上自己的倒影，凑上前睁大眼睛仔细看看，脱口而出：“糟糕……”身体已经破破烂烂了，这张熬夜的脸竟也是乱七八糟，可没法派上用场。还是先去洗个澡……
结果第二天，梅莱斯被发现在浴缸里呼呼大睡，泡了一整晚。被两个同伴拽出来的时候，脚底都皱成了核桃。所幸水温由他的魔法维持着热度，不至于将他冻成严重感冒。
他拿着赫桑塞给他的浴巾，一边擦一边自嘲：“险些就成了贤者里第一个死的，还是在浴缸里被淹死的。”
阿尔珀跪在旁边帮梅莱斯装那条义肢，赫桑忍不住说：“你的老师有一点生活自理能力吗？我看他收学徒是假，收免费保姆才是目的吧。”
“还附赠一个免费的战士。”梅莱斯不要脸地补充。
梅莱斯特地翻找出一套平时不穿的新袍子，可惜他的袍子都是差不多的朴素，只是上面少一些起球而已。并让学徒将自己的头发编成常见的精灵族样式，又往金属仪器上照了照，嘀咕：“这样应该可以了吧。”
赫桑与阿尔珀面面相觑，头一次看到老师仔细收拾自己。赫桑忍不住说：“可以了，突然这么造作，有点吓人。”
“那就好。”梅莱斯说着，走进传送阵，对阿尔珀说，“我去补点资料，你先把我整理完的看一下。”最后一个词还没说完，就消失了。
阿尔珀：“？”
突然说走就走了……说补点资料，什么意思……是去异界吗？那副轻巧的样子……？
“你的老师不会是在那里找了个美女吧。”赫桑说，“他也太反常了。”
阿尔珀：“怎么可能。老师不是这样的精灵。对方家里有图书室，说不定也是异界的体面人。见体面人当然要体面地去了。”
赫桑：“唉……你可真是天真得像颗小苹果。虽然他没详细说在那边经历了什么，但你真的没注意到吗，那天他从异界回来的时候。”指指脖子。
阿尔珀一脸不感兴趣的样子，回头去看老师留下的资料了。赫桑讨了个没趣，自言自语：“算了……当我想多了。”
梅莱斯在特阿里奇的书房里留下的传送门，位于最角落的一块地毯下。除了起到隐蔽作用外，不免还有点侥幸心理，比如说，如果来的时候书房是空的，那他就可以不被发现地来去自如。如阿尔珀所说，抢走一整个书房似乎是过分了点，但要是每次只借一两本书，悄无声息地来，下次再悄悄放回去，书房主人应该不介意才是。
然而，他第一次偷偷潜入，时机就不凑巧。随着传送阵的光熄灭，弥漫着硫磺味的空气入侵鼻腔，隐隐地，他听到书房里有说话声，于是马上站住不动了。
特阿里奇正在书房里进行水晶球会议，余光瞥到书架背后可疑地亮了一下。他警觉地眯起眼，对水晶球中的同僚们做了个“等一下”的手势，无声地站了起来，向发出光亮的书架快步走去 然后就停在了走道口，瞪着那个鬼鬼祟祟的入侵者，一时间表情十分精彩。
梅莱斯与特阿里奇对上目光，着实吓了一跳。刚想开口，被飞扑过来的特阿里奇捂住了嘴。
“别出声，我在开会。有些家伙的耳朵灵敏得很。”他低声说。在梅莱斯点头后，他慢慢松开了手。四下看看，没什么趁手的工具。于是当场从身上扯下一根金饰，逮住梅莱斯一只手，把他栓在书架上。做完这些，指着他的脸警告：“安静等我过来，别想着逃跑。”就回头走了。
会议结束已经是大约一小时后了。特阿里奇刚喝了口茶，突然发现书房安静得出奇，惊得跳起来，冲到书架后面，看到他拴住的人还好好的在那里，正拿着本书在看。
特阿里奇走过去，抽走他手里的书塞回书架。而后解了他的束缚，拽住他的手腕，把他一路拖到自己的桌前，扔进椅子里。
“你这卑鄙无耻的骗子，你是怎么进来的！”特阿里奇恶狠狠问，“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问题一下子太多了，既在控诉他上次欺骗了他，又在质问他是怎么摸进来的，还在询问他过来做什么。梅莱斯赶紧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无害：“你先冷静一下，特阿里奇先生。为了争取你的信任，请先允许我自我介绍，我是一个精灵学者，名字叫梅莱斯，对异界 也就是你的世界非常感兴趣。我过来，是想和平地、公平地向你申请一些学术上的援助。”
特阿里奇冷笑：“你们人界的学者都如此堕落吗，骗子都能当学者！”
梅莱斯无奈地说：“那是因为你上次看起来太吓人了，我必须为了自己的性命考虑啊！”
特阿里奇：“那我现在看起来就不吓人了吗？”
梅莱斯：“说实话，是吓人的。但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事实上，我觉得这是个各取所需的学术交流，我希望你能考虑。”
特阿里奇：“ 里 嗦那么久，到底在卖什么关子，直说吧。”
梅莱斯：“我想租用你这间图书馆里的书籍，作为我论文中的参考文献。作为回报，在我租用书籍的期间，你也可以租用我做你的交配对象。如果你能对我产生性欲的话。”
梅莱斯说这话的语调还真正经得像某种学术交流会上的发言，以至于特阿里奇反应了两秒，额头的青筋才开始跳。不知怎么的，下腹也跟着一热。
“你说什么？”
“我们可以签订对互相有约束力的协议，”梅莱斯赶紧从衣服里掏出早就拟定好的协议，双手递过去，“把细节落在文字上，确保双方不违约。请过目。”
特阿里奇的眉头抽了抽：“你们人……不，你们精灵都是这样的吗？”把协议抓过来看，越看表情越绷不住。最终忍不住把协议捏成一团，吼道：“我发情期都结束了，你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
“啊……”
梅莱斯有些意外，低头想了想，说：“再考虑一下吧，特阿里奇先生，现在签这个合约，很划算的。实在不想交配的话，接吻和抚摸也可以附赠。”
啪！
特阿里奇把协议扔在了桌上。
“你给我写，写清楚，接吻和抚摸，摸，摸哪里，我还能做什么，一条一条写清楚！”
第10章 谁也不吃亏的协议
梅莱斯把协议捡起来，捋平了褶皱，讪笑道：“一条一条写清楚，这也太……”
特阿里奇：“怎么，是妨碍你玩文字游戏了吗？”
梅莱斯：“哪里的话。要是得写得这么具体，反而限制的是你的权益呀。你仔细想想，我要是写抚摸面颊，那是不是胸部就不能摸了呢。要是把具体的位置一样一样写上，那抚摸的时候是不是还得分心想我摸这里可不可以，有没有违约。手从脖子移动到背，哎呀，腰部不在协议里，我的抚摸得绕开腰部呢！是不是反而起到反效果呢？如果写着抚摸，那当然就是广泛意义上的，任意位置都可以的抚摸啦。”他往协议上飞快地添上一笔，重新递上去，循循善诱道，“看看，特阿里奇先生，你把我都想成什么样了。我是真诚地来寻求协助的，怎么会在协议里设什么陷阱呢！”
特阿里奇一脸警惕地把协议重新接过来看，主条款写着：
甲方：梅莱斯
乙方：特阿里奇
本协议确保甲方梅莱斯在乙方特阿里奇的图书室借书期间，乙方特阿里奇有权在知会甲方梅莱斯的情况下，租用甲方梅莱斯作为其交配对象，进行插入式性行为，（此处增加一句）并附赠亲吻及抚摸的权力。
还有一些细则。
特阿里奇索性在梅莱斯对面坐了下来，一言不发地研读起上面的条款来。那拧着眉头的认真劲，仿佛手里拿着的是关乎一国存亡的停战协约。
梅莱斯：“你仔细看看，没什么问题的。我不坑龙的。”
读了一会儿，特阿里奇抓起笔，首先划掉了那句“在知会甲方梅莱斯的情况下”。
梅莱斯：“这一句有什么问题吗？”
特阿里奇抬起金色的眼睛来：“当然。在知会你的情况下才能够抚摸，亲吻，甚至插入式性行为，这句话不仅有很多漏洞可以钻，而且也掩去了许多可能性。
“首先，你那个卑鄙的睡眠咒，是否可以对自己实施，这点我就无法确定。如果可以，那可 就精彩了。只要我一呈现出和你交配的意愿，你可以马上对自己施一个睡眠咒，那我就永远做不到在性行为之前知会你。根据协议的约束，也就无法和你发生任何接触。我不确定你写下这一条的时候是否是抱着钻空子的心态，但协议的严密性就是为了确保不要发生这样的不愉快。”
梅莱斯：“我可真的没想这么多……”
特阿里奇：“另外，亲吻和抚摸这样具有突发性的行为，如果都要知会了才能做，也不再具备意义。当然，如果你就喜欢我做任何事之前都大声说出来，我的手即将伸进你的衣服，即将捏住你的乳头并轻轻地揉捏，如果你特地为了这样的体验而写下这一条，我也可以考虑在细则里加一条。”
梅莱斯：“……没关系，不用麻烦了。”
“嗯。”特阿里奇的目光回到协议上，过了一会儿，在主条款上改了一笔，递给梅莱斯。
特阿里奇将“梅莱斯在乙方特阿里奇的图书室借书期间”改成了“梅莱斯在使用乙方特阿里奇的图书室期间”。
特阿里奇：“我给你的不是把书借走的权力，而是书房的使用权。”
梅莱斯惊讶地抬起了眉毛，提高了音调：“等等……意思是，所有的书只能堂食，不能外带吗？”
看到梅莱斯似乎被戳中痛点，特阿里奇浮起得意之色：“按照你原来的写法，这空子可就比德林大裂谷还大了。只要摸清魔族的作息时间，趁我们休息的时候偷摸过来换书，那我俩就永远都碰不上面。无论是亲吻、抚摸还是交配，协议上写的再好听，和你是一点关系都没有的。我说的没错吧，你想得真美啊，只有权力没有义务！”
没想到就这样被揭穿，梅莱斯竭力控制着表情，笑着说：“这样不太好吧，许多文献并不是短时间就能看完。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时不时就需要查看一下……”
特阿里奇：“所以我把书房的使用权给你了。可以带着你的论文过来，想呆多久就呆多久。当然，我会加上一条。”扯过协议，又补上一句，“活动范围仅限书房。”
“这……一直呆在你的书房，打扰你工作多不好……！”
“没关系，我有三个书房。这间是最小的。让给你没有关系。”
听到三间，梅莱斯震惊得张开了嘴巴。
“可是，这简直是不平等条约，”他仍试图争取，“我方的付出已经那么多了，却连书都不能带走……”
“就看三间图书馆对你的吸引力有多大了。”特阿里奇一抱胳膊，靠上了椅背，恶意地笑着，“顺便说，什么博物志啊，地方志啊，生物图鉴啊，都在楼上的图书室里。哦，你要是不感兴趣就另当别论了。对了，上面还有窗户和望远镜，可以观察到魔界辽阔的疆域。当然，你可能也不感兴趣。”
梅莱斯被连连击中。
见梅莱斯一脸纠结却不继续抗议，特阿里奇一脸获胜的表情，重新拿过协议。过了一会儿，更改了一条细则，塞给梅莱斯看。
“如在接触过程中，甲方梅莱斯产生身体不适，乙方特阿里奇应立即停止接触。”被改成了“如在接触过程中，甲方梅莱斯因乙方特阿里奇的行为导致外伤性出血，经梅莱斯要求，特阿里奇应停止行为。”
特阿里奇：“首先，身体不适的定义太过模糊。我摸了你一下，你说你感到恶心了，我必须停止摸你。恶心算不算身体不适？扒光你的衣服，你说你太冷了，要把衣服重新穿上，冷算不算身体不适？我认可的只有身体受到实际损伤的时候，也就是有了出血的症状，而且这个症状是我导致的，我才会停止行为。何况，在交流过程中，磕到碰到很正常，所以，只有你提出停止的时候，我才会停止，这一条没有异议吧。”
梅莱斯显然没什么心情追究这些细节了：“……没有。”
特阿里奇冷笑：“嘴里说不会设陷阱，实际上文字里处处是陷阱。人界的学者果然是骗子！”又仔细把协议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协议末端写着违约惩罚。双方契约成立后，如违背其中任意一条，会遭到电击惩罚。
特阿里奇将协议拍到桌上，在末页签上名字，并用拇指按住小法阵，往里面注入一股自己的魔力：“我签好了，你能接受就签。”
梅莱斯的眉头一抽一抽的。事情完全朝计划外的方向飞奔而去，但是这个红龙竟有三间图书室！三间图书室对他的诱惑力也翻了三番。他纠结了几秒钟，手伸向了那份协议。
红龙按住了协议。
“等等。”他说，“违约的惩罚对你这样纤弱的精灵来说，还是很严重的。”
“一旦接受，我是不会违约的。”梅莱斯说。特阿里奇对他勾勾手指，示意他站起来。梅莱斯困惑地照做了，然后看着那头红龙绕过桌子，走到了他的面前。他越走越近，超出了安全距离，梅莱斯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背贴到了墙上，抬眼看着这个无论身高还是体魄都十分有压迫力的龙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