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tf???wtf???什么东西?????】

    【神经病吗?狂犬病?那不是完了?现在有办法能治吗?】

    【明明在洞里珍妮也被吸血蝙蝠袭击了,为什么现在她没事,安东就有事了?还有先前进洞过的那么多选手也都没事啊,我看他们还有人被蝙蝠咬出血几天都没止住血的,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没事?我想不通。】

    【你不要乱说话行吗?都是盼着选手好,为什么还有盼着选手坏的?敢情一个中招还不够,最好人人都中招才可以是吗?】

    【你们别吵了,这是一条人命,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啊?】

    【意思要我们看着一个人去死吗?我真的可以接受被突如其来的猛兽攻击致死,因为我不可能提前预感到那种事发生,但我真的接受不了可以预见的死亡。】

    【我不要!!![大哭][大哭][大哭]】

    别说选手,连解说都表情严肃。

    贝尔张嘴想说句“果然”,因为他和科迪其实都猜到了这个可能性,但词组梗在喉咙里,最后能说出的只有“太可惜了”,“实在太可惜了”。

    一向爱开玩笑的瑞奇·热维斯倒抽一口冷气,不可置信地看看左侧,又看看右侧,好像希望两名有经验的同事能给出什么其他解答。

    很可惜的是,科迪除了“上帝”和“七层地狱”之外实在说不出其他单词了。

    倘若詹妮弗坐在屏幕前,她可能还有跟其他人一起感慨感慨的机会,但她没有。

    安东发病时她正在处理一丛咖啡阿纳。

    咖啡阿纳,也就是丛林咖啡,是一种土著居民喜爱的天然咖啡。只需要将只需将草药的叶子撕开放在水里浸泡,冷水热水都可以,最后就会变成一杯美味同时也有药用价值的原始咖啡,可以用来治疗疟疾、登革热和黄热病。

    詹妮弗看到这丛植物时就想着把它带回去,一部分自己泡泡来享受,顺便增强抵抗力,也好叫体内的血吸虫老实点;另一部分直接拿给安东放在嘴巴里嚼烂,只要把能治疗人的成分嚼出来就可以,也算是个双重保险。

    危机意识在她脑子里闪个不停,就像坏掉了的汽车仪表盘警报灯。被车灯困扰过的车主都会知道那有多烦,灯闪上半小时还能骂骂街、担心担心车出了什么问题,等灯闪上两三天,人就愿意做任何事来处理掉这个问题。

    她愿意处理问题,可问题却不愿意等。

    詹妮弗拿着咖啡阿纳树叶回到临时营地时和疯狂的安东撞了个正着,他靠坐在大树下,显得异常兴奋,两只眼珠神经质地打着转,手里紧紧抓着折断的树枝。詹妮弗可以看到他的身体在颤抖,或者说痉抽出,不知是出于寒冷还是其他因素——她也可以看到他眼中不似人类的惊妄和攻击欲。

    “见鬼。”她对自己说。

    这一瞬间所有的线索都连成了线,什么河水脏导致细菌感染,什么血吸虫,根本没有那回事。原来一直在困扰安东的根本不是那个层次的问题,而是某些更严重的东西。

    2010年在美国出现了第一例因吸血蝙蝠袭击死于狂犬病感染的患者。这名青年墨西哥米却肯州遭到吸血蝙蝠袭击,受伤部位在后脚跟,且基于吸血蝙蝠的惯性,伤口并不深,也没有太剧烈的疼痛感,因此患者并未把它放在心上。在遭到袭击十天后,患者离开老家,出发进入美国境内路易斯安那州打工,旋即出现一系列发病症状,被确证感染狂犬病毒,不久后经家属同意关闭生命维持系统死亡,年仅19岁。

    今年,就在几个月前,cdc(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就这一事件公布了相关研究成果。他们发现这种由吸血蝙蝠传播的狂犬病毒比境内其他狂犬病毒攻击性更强,潜伏期更短,往往只有一周到两周。在这一病例被公布之前公众从未把吸血蝙蝠袭击带来的威胁放在心上。

    詹妮弗知道吸血蝙蝠会传播疾病,就像她知道蚊子会传播疟疾等各种疾病一样,可知道归知道,不是每个人都能把吸血蝙蝠与狂犬病联系到一起,再把腿痛和狂犬病病程前驱期的一系列症状联系到一起。她最多怀疑是某些细菌导致的痛苦,或者干脆就是血吸虫。

    抗生素本来可以被用在詹妮弗自己身上,但她把这些药片匀出来一部分给了安东,甚至连自己的份都没用掉,等着观察后效并救急。这一切都是对危机感的回应,也是对求生同伴的照看。

    危机意识终究是危机意识,它钻得她头皮发疼,原来血吸虫竟也不是最糟糕的情形。

    这是狂犬病。

    众所周知的绝症。

    一旦发病就药石无医。

    詹妮弗咬着牙用梭镖圆头把安东捅倒在地,接着把他按在地上,小心避开了他的牙齿和指甲。虽然现在还没有任何狂犬病人传人的报道出现,但从吸血蝙蝠处来的狂犬病似乎和城市中猫猫狗狗传播的狂犬病有些不同,没有太多数据可以参考。

    她用力压制着像上岸的鱼一样开始翻滚挣扎的安东,一只手按下了他生命环上正在尖啸的蓝色警报。

    生命环被开启了。

    象征安全的光罩从仪器上发出,没几秒钟就把詹妮弗向后一推,挡在了保护罩之外。她可以看到许多蓝色光束像皮绳一样把安东压制在地面上,防止他伤害自己,或通过撞击保护罩的方式脱离束缚。

    从生命环开启到直升机飞降,詹妮弗始终握着梭镖站在一旁,不置一词。

    直到安东被四名医疗组员架上飞机,他从兴奋期中短暂恢复,先是看到了生命环上能让任何人崩溃的提示,接着用熟悉的、惊慌失措的神色盯着她,以口型问道:

    “我会死吗?”

    “你不会死。”

    詹妮弗空洞地安慰。

    让她难过的是,安东立刻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山洞里,又回到了蜘蛛死城之外,又回到了刚刚组队的时分。他始终对她抱有极大的信任,就像许多其他人一样。

    这个认知让詹妮弗觉得坐立难安。

    要说节目组的保命手段应该做得更好一些吗?

    生命环作为目前全球最高精尖的一体化治疗仪,完全可以适应军方、特工乃至许多超级英雄的任务需要,还未上市就已经在地下社会炒出了名气,诺曼·奥斯本下半辈子都可以靠这个项目躺在床上,小奥斯本可以继承的财富更是翻了数番不止。有了爬虫药剂,哪怕断两条腿都能救,偏生碰到狂犬病。

    要说不应该把赛道安排在地下水道里吗?

    每一条赛道都不敢说绝对安全,恰恰相反,每一条赛道选手都是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冒险。吸血蝙蝠只是整条赛道上不足为奇的难关之一,光说动物不说地形天气植物,电鳗可能会杀死选手,食人鱼可能会杀死选手,鳄鱼可能会杀死选手,就连最小的蚊子也可能会杀死选手。

    要说中招的选手倒霉吗?

    倒霉,确实是倒霉。

    两百个人一起进入亚马逊雨林,十个任务点,一个月过去,往少了算也得有五六十人做过【吸血的盛宴】这个任务,三个箱子刷出来的位置也是固定的,蝙蝠群更不可能厚此薄彼,只袭击一部分选手,不袭击其他人,就连詹妮弗身上也有蝙蝠袭击的痕迹,最开始那几天还流血不止。在这种相对公平的环境下,竟然只有安东一个感染了狂犬病,几率到他头上,不是倒霉又是什么呢?

    可安东直到上飞机前还在边哆嗦边结结巴巴地自言自语,不知道是在宽慰自己,还是在宽慰詹妮弗或其他医务人员。

    “或许他们有办法处理这种事,你知道,你知道的,哈哈,在棕熊药剂之前我一直觉得恢复暗伤是不可能的,在爬虫药剂之前我也一直觉得断肢再生是不可能的。对,说不定奥斯本有其他药剂”

    “可怜的孩子。”医疗组长站到詹妮弗身边。

    一阵长久的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