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操纵轮椅像摩西分海一样从人群中间滑过,学生们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年纪小的几个交换着眼神,较大的几个则尽力保持沉稳的样子,好像管他叫“查尔斯”就是成了大人的证明。

    在这种包围中,x教授说道:“我必须请求你们都去做自己的事,孩子们。”他微微抬了抬手,听到这个请求的学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零零星星地朝其他房间去了。波比走在最后,临走前又看了看那双眼睛,可再没看到让他不适的东西。

    来人——詹妮弗,便跟着迎接者走到校长室内。

    “请别见外,戴维斯女士,那些孩子们看到你都很激动。”x教授说道,“汉克,麻烦——是的,就是那把椅子。尽管我感觉不到,所有来过校长室的学生都告诉过我这些椅子令人惊讶的舒适。坐吧,要喝点什么吗?”

    “詹妮弗。”詹妮弗说道。

    “詹妮弗,”x教授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汉克将一些招待客人的东西放在桌上,和斯科特一起离开了房间。办公室陷入沉默后数秒,x教授开口道:“你是来寻求什么帮助的呢?你并不是个变种人,事实上我完全无法感知你的想法。”

    大约又是表里意识在作怪。

    詹妮弗料到了这一点。“有一个朋友向我推荐了你,他说你能听到所有人的心声,也曾经给过他帮助。”

    “朋友?”x教授了悟,“是的,我想起来了。当蝙蝠侠第一次在歌谭出现时我就注意到他了,有人把他当作一个都市传说,也有人说他是个具有黑暗能力的变种人。尽管这个说法很傲慢,但当时我的确出面确认了他的性质。”

    “性质?”

    “超英宣传对变种人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x教授直白地说,“不是每个变种人的能力都适合用来帮助他人,也不是每个变种人都受过良好的训练,无论生理还是心理。人们憧憬美国队长,憧憬超人,一旦拥有变种能力就会想把它付诸实践。这可能会践踏法律,伤害他人,或者更糟,伤害他们自己,摧毁他们的心灵。”

    他的说法很正确,也很高尚,但詹妮弗完全能想到布鲁斯当时有多恼火。丛林夜晚的通讯又浮现在眼前,当时他说过要谈谈这件事,听完全程后却只是沉默地给出了一张名片。查尔斯·泽维尔,被全世界如此敬畏着,被变种人如此爱戴着,连蝙蝠侠都对他保有一份信任,难能可贵的信任。

    想到这里,詹妮弗扣了扣指节。

    她最终还是将一切都和盘托出。

    x教授自始至终都认真地聆听。“我可以看出你为什么要来找我了。这听起来很像是种心灵能力,不是吗?”

    “是的。”詹妮弗承认,“这种感知和你的能力有共通之处。我想从自然之心那里得到更多讯息,但现在我还无法处理过于庞大的信息量,或者说,我还无法理解这种多线程的存在。”

    “过载。”x教授同情地说。

    “过载。”詹妮弗点头。

    x教授把双手合拢放在膝盖上,视线下落又抬起,转向窗外。他凝视着黑暗的天幕,或许在凝视着森林影影幢幢的形状,或许在遥望更远处的什么东西,什么人,思索着他是否要提供帮助。

    最后他说道:“你要做出一个选择。”

    “我可以为你做一个心灵牢笼。这很困难,但我可以尝试。一旦心灵牢笼建立,你和自然之心的沟通就会被切断,然后你就可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把这些超常的东西都抛在脑后,即使世界毁灭也与你无关。”

    “或者,我可以向你展示我看到的一切。相信我,心灵能力不仅会给人带来便利,还会给人带来痛苦你在犹豫,詹妮弗。”

    “因为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做出正确选择。”詹妮弗承认道。

    “人永远不知道哪个选择是正确的。”x教授温和地说,“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决定它,实现它,并接受它带来的一切。”

    “我想要知道。”詹妮弗于是说,“如果我足够聪明的话,现在就该接受心灵牢笼,然后转身就走,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但我不能。我想要知道是什么事正在这个世界发生。”

    “即使那会让你陷入每时每刻的恐惧和焦虑?”x教授露出一抹哀伤的笑容。

    “我生活在这里。”詹妮弗回答。

    一时之间,查尔斯·泽维尔想起了许多曾经。他看看坐在对面的人,又看看放置在房间里的相片,轻轻地叹了口气。

    自然之心,多么陌生的存在,陌生得就像他从旺达口中听到上古邪神西索恩这个名词时一样。那些庞大的存在如雨后春笋般在地球上冒出,肆意选择传人,迸发力量,留下一团又一团迷雾,一个又一个危局。

    这个世界从来不只属于复仇者或变种人。

    查尔斯不知道自己会制造出什么样的麻烦,释放出什么样的怪兽,只能从相片里看到那些曾经辜负过和被辜负过的旧友,从感知里触碰到那些心怀善意和心怀恶意的强大存在。他知道他们正在注视着这里,他知道夜幕将倾。

    第111章

    詹妮弗把吃了一半的黑面包放在桌上。

    她已经在x庄园停留了三天,期间几乎不接电话也不看新闻,每天早上起来不是去旁听战斗课就是在图书室里查尔斯的收藏,全部社交都局限在这所天才学院里。

    经纪人玛哈虽然颇有微词,和布莱恩商量过后也选择了放任自流。他们和整个舆论社会一样,认为詹妮弗因为安东可以预见的死亡遭到了巨大打击。从亚马逊回来后安东奇异地稳住了病程,不过治疗组判断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当然没人料想到狂犬病毒正处于掌控之中。

    三天前詹妮弗在校长办公室做出了“绝不后悔”的承诺,自那之后查尔斯就开始忙碌了起来。x教授对引导力量颇有心得,但他无法在不接触的情况下进行引导,要想架设心灵通路,就必须先突破表里意识的间隔。

    对此詹妮弗只有苦笑。

    求人帮忙就得有求人帮忙的态度,她心里最大的秘密无非是“时空旅行者”,这个秘密甚至从没对布鲁斯坦诚过,可当她含糊其辞地说明身份后,x教授却给出了意料之外的回答。

    “事情不像你想的那样。”有天下午查尔斯在挂下电话后回答。

    他给几个老朋友去了电话,他们个个都是大隐隐于市的角色,也个个都有着超凡脱俗的见闻,别说时空旅行者,就是过去的自己、未来的自己、平行时空的自己都见得不要见了。查尔斯本人也和时空旅行者打过交道,他把几个人的说辞总结了一番,最后得出结论:表里意识隔阂的存在与时空旅行无关。

    “我们总会找到原因的。”查尔斯紧接着说,“或许是你没有准备好,或许是自然之心没有准备好。涉及心灵层面的力量饱含玄机,也许我们不该操之过急,等时机到了答案就会分明。”

    詹妮弗摇了摇头,琴也露出不赞同的神情。

    琴·格雷是另一个帮得上忙的人,心灵能力者。她表现得比查尔斯更严肃也更感同身受,教授说这么一句未尝没有宽慰的意思,然而她仍然眉头紧锁:“我们这样的人都对危险有所感知,詹妮弗可以等,危险可不会等。”

    这话说的不假。

    危机意识并不是詹妮弗的专利,许多超能力者都有感应到危险的能力,其中最出名的就是拥有蜘蛛感应的蜘蛛侠,传说他能在危机来临前有所感应,寻常敌人根本打不到他。想到这里,詹妮弗不禁有些好奇布鲁斯给蜘蛛侠编写了什么防范计划还有查尔斯呢?他又给似乎无所不能的查尔斯编写了什么防范计划呢?

    x教授清清咳嗽一声。“对不起。”他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样子,“你知道,有时候人们总是想得太‘大声’了,那些念头就会在我脑子里撞来撞去。”

    真同情那些和你约会的人,詹妮弗立刻想到。

    查尔斯摇头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