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太过锐利,她从来不知道人体竟然能发出这样恐怖的声音。穿过杂乱无章的战场,她的眼睛和一双钢蓝色的眼睛遥遥相对。隔着千百米,奇迹般的,她竟读懂了对方的嘴型。那张平日里总抿得很紧的唇在叫她的名字。她对全世界许愿不要让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消失。

    詹妮弗没有看到,追随着跌落的命运之矛正在亮起。

    一时间,心灵高塔像疯了一样堆叠。她朝着地面跌落,恍然间竟穿过了实质的泥土,跌进了显映的思维国度之中,跌进了入云的高塔,跌进了一片火海,跌进了一个如母亲般的怀抱。

    自然之心遮挡住追击的敌人,地球意志摇晃着她的意识,就像摇晃着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幼童。在它们身边,漂浮着一个无比熟悉的东西,一轮褪去了黑雾的金色太阳。对詹妮弗来说,这三样东西代表着她的力量源泉,它们给了她战斗的机会,也是她弥留之际最后的港湾。

    “我们在溃败。”詹妮弗小声说,在这个属于她的世界里第一次流露出了茫然,“我要死了。”

    她竭力朝着命运之矛伸出手去。在冥冥之中,她仿佛听到了对方钢铁般的嗡鸣——“你还没有穷尽,你还应当战斗,你还可以使用那得到我之后就很少使用的力量,去修改这场现实。”那声音在整个思维国度里回荡,近在咫尺,却又显得异常遥远。

    “我能修改多少呢?我不知道该怎样做。”詹妮弗说,“他们都说我是这场战斗的关键,但我到现在都没抓住什么要领。那些选择了我的存在,它们真的选对人了吗?你真的选对人了吗?我要用什么去对抗这种超然存在我们在他面前就像手无寸铁的孩童。”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环抱着她的手臂轻微晃动。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倚仗,是他们所有人挚爱的土地,是每一个守护者都愿意豁出性命去保护的家园。所有行星中最美丽的一颗。

    “我给过你一样最珍贵的东西。”地球意志在她耳边轻声说,“我给了你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武器。”

    是什么?

    詹妮弗绞尽脑汁去想。

    地球意志从未直接给过她什么,事实上,在今天之前能和她直接交流的从来只有自然之心,地球意志更像一个回响。自然之心给了她最早的能力,自然之心教会了她该如何做好心理准备、该如何去运用这个能力,自然之心甚至帮助她得到了命运之矛无助地,她看向了始终遮挡在她头顶的那片幽绿色。

    “我们不能出现很久,”自然之心紧绷地说,“仔细想想,珍妮,是什么东西构成了那副我最喜爱的五彩斑斓的画卷?是什么东西让地球从根本上区别于许多其他的星球?是什么东西在吸引着这些入侵者,让他们不惜远隔无数光年、无数维度,都要来破坏我们的家园?”

    是什么

    詹妮弗悚然一惊。

    地球意志从未和她直接交流过,但它绝对、绝对曾经送给过她一样东西,而这个东西也确实是世上任何存在最珍贵的东西——它将她从高山上的死亡中带出它重组了她的身体,在上面刻上行事力量所需的铭文它给了她生命!

    地球意志发出了一记轻鸣。

    几乎像是一声轻笑。

    “是的,是的,”它柔和地说,“你从未想过为什么自然之心说世上的物种在画卷上留下五彩斑斓,但它们汇聚起来的心灵高塔却是银白色的,对吗?”

    语毕,它轻轻一推,詹妮弗便从那温暖的怀抱中朝着更深处跌落了下去。

    然后她看见了,她看见了一直让她魂牵梦绕的东西。那是一团带着柔和光晕的白色光团,它占据了整个高塔的基底。生灵从出生到死去,每一个念头、每一个心跳,都在它身上写下印记,都从它身上汲取力量。它是所有色彩的归一。它是所有生命的本源。

    詹妮弗轻巧地落地,走上前去。

    地球意志从高空落下,化为一把无形的钥匙。借由这把钥匙,她走得更近、更近了,一直近到能看清那团白光的构成,近到——连她自己都成了光团中的一部分。

    她陡然明白,这光团只是其本体掉落在地球上的一部分,也正是这个碎片催生了这方宇宙中地球的意志,催生了一代又一代的自然之心。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自始至终点醒了她、教导着着她、陪伴着她的,都是它的化身。

    在光团中心,栖息着一个蜷缩起来的类人生物。

    察觉到异常,它睁开眼,张开翅膀。

    “你是谁?”詹妮弗听到自己问。

    那存在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凝视。

    不知从哪里来的飓风吹起了她的头发,吹乱了她的羽翼,仿佛过了亿万年那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一股比圣光还清净的白色从光团中飞出,悄悄地、无限偏爱地凝聚在了她的指间,变成了一枚银白色的戒指。从这个地方开始,一直到蔓延全身,金色的战衣变得全然雪色,没有一丝杂芜。

    无数心跳涌入了她的脑海。

    它们有的来自光辉灿烂的世间,有的却来自更深的地方,来自人的视线无法到达的地方。

    “感受它们。”不知何时到她身边的自然之心说道,一如从前在雨林里它为她上第一课时一样。

    顷刻间,生命呼应了生命,存在呼应了存在,法则呼应了法则。

    所有人都看到了,在撒拉弗坠落下去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光点。

    那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从地面照耀到天空,穿过岛屿,穿过海洋,穿过山川;穿过太阳系,穿过星云,穿过无数无数个寂寞空洞的光年,无边无际,无穷无尽,犹如透过幕墙、宇宙初生时原初的□□。

    在这仿佛永远不会停歇一样的恢弘景象中,行星吞噬者和反监视者都被迫遮住了双眼,在他们脚下,雷鸣者四散奔逃,而黑寡妇猛然吸了一口气,绿灯侠的身体在拼接,天使从虚空中重组、张开了他美丽的巨大的双翼在白色光辉中,他们一个接着一个,重新站了起来——

    死而复生。

    第149章

    从思维国度回到现实只用了一瞬间。

    在意识回笼时, 詹妮弗发现外界的时间似乎并没有变动,她还在向下坠落的途中,眼前还是颠倒的风景, 以及那条眼熟得不能再眼熟的红披风。

    如果有谁注意到她的装饰变了,他们也没有在频道中表露什么,此时此刻留给爱人朋友的重聚时间都不够多,从地底爬出来的人可以一次又一次复活, 但反监视者对整个星球造成的破坏并没有因此而停止。

    和刚刚重返人间的超级英雄不同, 反监视者在那白光出现时就知道是谁坏了他的事——他和这些跟灯有关的家伙从来没什么好历史。

    “存在之灵。”他缓缓地、无比邪恶地说,“是的,我感觉到了, 一块小小的碎片,一个新的灯侠, 以及一群活蹦乱跳的蝼蚁,想凭借这些东西打败反物质能量只是痴人说梦。即使让你们复活一千次、一万次, 也无法将我打败。”

    从地底传来的响动并未停歇,宇宙中的嚎叫也还在继续。

    但不管怎么说, 心灵高塔中传入的都是好消息。

    就在刚才那道白光蔓延的时候,无数在灾难中死去的人回到尘世, 即便当下,他们都在不断重生, 好像整个地球短暂地被死神遗弃了似的。这场面老实说还有点可怕。

    首先反应过来的是从事特殊职业的人,军人、警察、消防员等, 他们穿行在大街小巷之间, 帮助受困的平民;然后是一些受过训练和体能较好的人,不死亡状态让他们鼓起勇气加入了这个行列;到最后,甚至老人和孩子都参与其中。他们有的奋斗在抗击地质灾害的第一线, 有的则用手边能抓到的一切工具殴打着从其他两个黑洞进入地球的阴影仆从。根据钢骨的说法,连哥谭的恶棍们都在“誓死保卫他们的地盘”,除了少数几个和卢瑟同流合污的家伙。

    而在她力量的扩张下,整个地球都好像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