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从兜里掏出来比划两下又塞回去,再掏出来接着比划,李牧泽磕磕绊绊把意思表达完整了:“那什么,你想怎么来?”

    “你先吧,”沈听眠说着话,像是不快乐,“我不会这个。”

    “噢,行。”

    李牧泽忍不住多看了沈听眠两眼。

    是讨厌还是讨厌还是讨厌他?

    李牧泽心里没谱,但他看沈听眠实在是满满的喜欢,是恨不得把这他一口吞到肚子里的那种凶巴巴的喜欢。

    沈听眠是个利索人,沟通完了就插兜往草地上一坐,不比旁边的男生,贱兮兮躺下来还意味深长地说了句“你要温柔点哦”,他在玩笑话里总有种格格不入的安静。

    他躺下来,皮肤惨白,衬的草地尤其的绿。

    胸膛微微起伏,他在浅浅呼吸,比起别人,他躺的太规整,就好像塞在棺材里的死人。

    李牧泽想不到这些,他只知道沈听眠好看到爆了。

    他不敢看他,先蹲在他身边假装在看邓老师,他感觉沈听眠好像在看他,这下真是不知如何是好了,只好强行加词:“老师,开始不?”

    邓老师吹哨:“行了,各就各位,不许挨到下面人的一根汗毛。”

    李牧泽要紧张死了,眼睛不知道往哪看,木着张脸撑在沈听眠上面,满脑子黄色废料,脸上都是汗,地上的草扎的他心痒痒。

    沈听眠不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是他聪慧,是李牧泽不善掩饰。

    李牧泽一肚子的蝴蝶,在看见沈听眠的时候,不断从眼睛里,嘴巴里和耳朵里飞出来。

    “一!”

    沈听眠微微侧了下脸,李牧泽低着身体倾向他,又飞速弹开,他不同于别的男生,是拳头撑地,动作干净又利落,不少女生钦佩地看向他。

    有那么几个瞬间,沈听眠觉得李牧泽会亲到自己。

    他应该是不费力的,只是嘴里仍会泄出微微喘声,脸上也有着绯红,好似运动出热,实则不然,沈听眠知道他很紧张,很害羞。

    在做了几个俯卧撑之后,李牧泽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对于其他声音他毫无感知,甚至在盯着沈听眠微微走神。

    皮肤真白,他不由自主在想。

    “啪嗒。”

    李牧泽脸上的一滴汗掉在沈听眠的脸侧,他对此不知所措,眨着眼睛,茫然懵懂。李牧泽下意识伸出手给他抹去了,低声说:“对不起。”

    脸真软,李牧泽摩挲着那处,一时间并未感到尴尬,只觉得近距离看,沈听眠的眼睛透着隐隐的红,好像经常哭似的。

    “行了!”邓嗓门吹了哨子,“换组换组,你们出去别说是我学生啊!”

    沈听眠听到这话猝然坐起,和李牧泽拉开了些距离,李牧泽这才发觉了什么,往后退了退,眼珠慌乱转着,脸上全是汗。

    他揪起前胸的衣服抹了把脸,只露出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眨巴着看沈听眠,竟显得无辜。

    沈听眠别开了目光,站了起来。

    邓嗓门在趴着的男生里走着,来回比划道:“快点,磨磨唧唧的,来了啊。”

    李牧泽觉得这是一场酷刑。

    他躺在地上,沈听眠手臂的力量不足以让他撑得很起来,于是大半个身体都落在他身上,他们这个姿势实在是太暧昧了。

    这是什么辣鸡训练法!

    李牧泽在心里一万遍问候邓嗓门。

    男生脸皮都厚些,只是沈听眠与众不同,他的脸皮相当薄,因同样也觉得尴尬和不自在,脸庞在背光的地方显得很红。

    李牧泽完全没脸看他,僵直宛如根棍儿似的,两眼干巴巴瞪向别处。

    邓嗓门咬着哨子走到沈听眠面前,叉着腰吹了一声。

    沈听眠完全做不来这些,已经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气势,随意贴了下李牧泽,又拉开了些距离,好像黏在一起似的,根本分不开。

    周围人都在笑。

    沈听眠的身体其实很僵硬,他克制着,努力调整着呼吸,让自己看上去不在乎一些。

    但他的手臂在发抖。

    邓嗓门一脸无奈,摇着头吹了一哨子,沈听眠一个劲儿没使上来,直接趴在了李牧泽身上。

    这本没什么,只是周遭笑声刺耳,沈听眠感到呼吸困难。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李牧泽的心跳声,正在有力地撞击着他的耳膜。

    李牧泽身上有种干净的味道。

    他很快坐了起来,在动荡中惶惶不安,却又装得镇定自若。

    李牧泽也跟着他坐了起来,弹簧似的,还“操”了声,扭过脸跟邓嗓门喊:“别吓人啊老师!”

    邓嗓门问他:“我怎么吓人了?”

    “你就搁跟前吹哨,谁不被你吓着!”李牧泽脸色通红,话都说不利索,“还让不让人好好做了?”

    孟园园笑:“还赖上老师了。”

    邓嗓门举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倒退着走,含着哨子说:“行,行,我走。”

    孟园园在张甜肩膀上说:“老师对体委真好。”

    张甜只是笑:“太有意思了李牧泽。”

    孟园园咳嗽了声,把头扭开了。

    张甜好奇地问她:“怎么了?”

    孟园园努力别嘴:“沈听眠在看我。”

    张甜偷瞄一眼过去,果然看见沈听眠正在注视着她们,目光深沉。

    “不知道为什么,”张甜跟孟园园说,“我老是觉得他好像不开心。”

    第7章 7 -19

    “明天要月考了,要沉得住气,别老抓住机会就搞小动作。”

    老班背着手在教室里走,一米八几的大高个,人又是微胖的,显得很壮实,好像移动的华山。

    “静下心来好好看书,只要认真学,怎么都会比上次进步的。”

    进你妈的步,老子要爱情。

    李牧泽划拉着卷子,琢磨着自己的计划。

    今天礼拜三,明天后天考完试就放假了,这次是大礼拜,放两天假,再开学成绩差不多就出了吧。

    这么想着,他笑了两声。

    班里太过静谧,他的笑声显得太过突兀。

    一时间,全班都在看他。

    老班沉默了会儿道:“李牧泽,过来一下。”

    然后他走了出去。

    李牧泽:“……”

    李牧泽在上课前两分钟出了办公室,吊儿郎当往教室走。

    这会儿走廊里有几个男生在追逐打闹,无意中撞到了一个女生,对方弱不禁风,直接坐到了地上。

    李牧泽眉头一皱,对着那几个男生吼:“看着点儿人啊!”

    他蹲下来帮女生捡东西,认出来那是他们班的同学,安萱。

    安萱很瘦,还是个矮个子,脸也小,说话柔柔弱弱的。李牧泽把卡纸和剪刀捡起来,剪刀尖的地方冲着自己递了过去。

    安萱没有说谢谢,她的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珠子不安地转来转去。

    她站起来直接走了,低着头,脖子始终弯着。

    李牧泽也没多想,他在琢磨第二天的计划。

    转眼间,就要考试了。

    沈听眠知道自己走起路来总是摇摇晃晃,他自己这样觉得,但别人好像看不出来。眩晕的感觉轻飘飘,时常给他已经离开人间的错觉,每一步都虚空着,好像随时会坠下去。

    坠到哪里去呢。

    他思考着奇奇怪怪的问题,上了公交车,已经没有座位了,于是他站在那里扶着把手。

    今天要考试了,他对此并不像过去那样在意,这已经无关紧要了。

    后面有人贴着他挤了进来,他下意识看了眼过去,是李牧泽。

    意料之中。

    李牧泽就看了他一眼,然后假意四处看着:“噢,嗨。”

    沈听眠抓着上面的扶手,在晃动的车厢里盯着他。

    李牧泽很聪明,他从来没有大张旗鼓的追求他,他始终在磨,慢慢地磨。

    沈听眠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很久,“嗯”了声。

    李牧泽看了眼他的书包,甚至还伸手提了一下,笑道:“真轻。”

    沈听眠默默无语,没有回应他。

    李牧泽不吭声了,闭紧嘴离他稍远些站着。

    这时沈听眠若有所思,跟李牧泽说:“你以后都要坐公交吗?”

    “嗯?”李牧泽低下头,凑过来些,气息滚烫,“什么?”

    车里晃动,他可能确实没听清。

    沈听眠对着他的耳朵说:“你以后都坐公交?”

    李牧泽拉开些距离,开心地说:“也不是不行。”

    沈听眠:“……我不是在邀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