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速很慢,也很冷。

    林星雪高涨的情绪骤然回落,她其实猜到了这样的结果,但是亲口听沈寒星说出来还是有些难受。

    昨日去给老太君请安,她才知道自两年前那场袭击后,沈寒星再未与众人一起吃团圆饭,也很少见老太君,两年多的时间祖孙二人见面的次数不足十次。

    等到今夜一过,距离那场令他失去兄长,失去双腿的暗袭,便又多了一年。

    而他放逐自己的时间也多了一年。

    远处烟花爆竹不停,反衬得长廊这边寂静压抑。

    林星雪缓步上前,她半蹲在沈寒星膝侧,递过去一张纸条。

    沈寒星漠视她,她便一直蹲在那里,安静无声等着他心软。

    终于,沈寒星还是垂眸看向那张纸条。

    夫君,祖母真的很想你。

    翻过纸条背面,又见:夫君,我只自作主张一次,你若生气,回来罚我可好?

    少女算准了他不会答应,已经提前备好话来劝他。

    话尽,林星雪还在纸张空白角落画了一棵树,狂风吹折树干,那棵苍老的树似乎随时会倒下。

    她没有写明,但沈寒星看得懂。

    树欲静而风不止。

    林星雪仰头看着他,沈寒星视线微缓,而后扯过那张纸条,撕成两半,随风扬去。

    他不再多说,但谁都能看出他的态度。

    偏偏林星雪固执地蹲在原地,等了他许久,等到起身时都有些踉跄,幸好梧桐及时扶住她。

    她没有像新婚那夜倔强地等着沈寒星心软。

    有些心结是需要时间慢慢消融的。这一次不行,那就下一次,总有一天她会带着夫君去见老太君。

    林星雪最后看了一眼沈寒星,见他不回头,便转身提过那只兔子灯笼沿着游廊往院外走。

    沈寒星不去,她还是会去陪老太君守岁。

    少女身影孤只,在寒风中更显瘦削。

    那兔子灯笼来回晃动,为她照亮眼前的路。

    一直到走进寿安堂,寒风才终于被挡隔在外。

    林星雪脱去月白斗篷,轻舒一口气,端起笑容往里走。

    她一进去,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她身后看。

    沈老太君亦是等了一会儿,见她身后真的无人,心里微叹一声,招手让林星雪上前:“外面是不是很冷?快过来坐吧。”

    林星雪向陶氏行完礼,坐到沈老太君身侧。

    沈老太君看向她头上的步摇和额饰,笑着点头:“祖母猜得果然没错,这红珊瑚当真极衬你,总算不用放在祖母那里落灰了。”

    林星雪腼腆笑着,她感觉到有人看向她,顺着目光看去,对上沈梨的眼睛。

    沈梨见她发现,浅浅一笑,声音温和地问:“嫂嫂,二哥不陪你过来守岁吗?”

    沈梨一问完,堂中一静。

    沈老太君看了她一眼,沈梨低头轻抿茶水,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林星雪面色淡然,梧桐及时解释:“将军事多,便让夫人先行过来。”

    至于能不能及时赶过来,那便不好说了。

    话题轻巧揭过。

    沈老太君有些赏识地看着梧桐,看向林星雪的目光也有不同。

    都说这个庶女天真懵懂,可她的婢女说话得体谨慎,主人当真就是被保护的那一个吗?

    这厢陶氏陪着说话,沈梨倒是安静下来再未出声。

    沈老太君明显更亲近林星雪一些,两人同坐上面倒更像是亲祖孙一样,反衬得陶氏她们疏远了些。

    陶氏心中明了,老太君这是因为沈梨刚刚的唐突动气了。

    “老太君,二爷和三少爷来了。”下人进屋通禀,话音刚落,屋外走进来两人。

    其中年长者面色沉稳,眉目宽和,拱手向老太君行礼:“母亲安好,儿子来迟了,还请您谅解。”

    他行完礼,却不见身侧的青年有动静,侧目看了他一眼。

    沈青立刻回神,笑容满面地道:“孙儿给祖母请安,这是我和父亲特意去龙华寺求的佛珠,由寺中大师开过光,祖母看看可喜欢?”

    下人承上十八串的翠绿佛珠,沈老太君拿到手中笑着满意点头:“甚好甚好,还是你们有心,快些坐下吧。”

    沈临和沈青一到,沈老太君与他们相谈,渐渐也不像刚刚那样疏离。

    林星雪坐在老太君身边,认真听着他们说话,姿态端庄得体。

    沈青偶尔朝她看几眼,又很快移开目光。

    他没有想到当初亲自去迎的庶女竟如此惊艳,心中一边感叹沈寒星运气好,又忍不住想起迎亲那日林星雪穿嫁衣的模样。

    他见过那么多的美人,这是第一个能让他在众人面前失态的。

    沈青一口气喝完热茶,趁着一轮话说完的功夫,笑着看向林星雪:“想来这位就是二哥新娶的夫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