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需要叫,他刚摆出姿势,很快就有经过的商贩、棒棒、货主匆忙急促:“包子!来俩……”根本就不看人。

    “豆浆油条……咦?耿妹子呢?”终于有抬头的。

    “哟,你不是那个新来的石娃子么?听说你昨天晚上跟耿妹子她妈大吵一架,这就准备抢他们家的生意了?”这是爱八卦的婆娘些。

    “嘻嘻,你是耿妹子的老公……”小姐妹们就口无遮拦。

    看着熙熙攘攘的巨大人流量,就好像杨德光到处都能认识人一样,这里其实就是个浓缩的小社会,固定来去的人非常有轨迹,八卦流传得飞快,石涧仁很快就体验到什么叫人言可畏。甚至有不少周围批发市场里的小姐妹、棒棒听了同伴传播,好奇地专门过来观看,看看这个刚认识几天居然就敢连人带摊子抢走的棒棒!

    这就变相让石涧仁的生意更兴隆了,早餐摊子一直都有人来看稀奇,大家也就顺便买点早餐吃。

    其实一忙起来,叫卖什么的就变得非常自然,石涧仁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大声招呼的,而且只要开了口,他一直有点话痨的开朗就威力巨大:“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啊,又香又甜的白面馒头啊,男人吃了精神好,女人吃了好精神……”一边叫卖还一边把那不锈钢的面点夹子在蒸笼盖子上敲敲打打的发出声音,引得不少过路的人都顺便买俩,特别是有些女性,对这个穿着时尚身形健硕的小伙子不由得要多看两眼。

    天色亮起来的时候,忙得一头大汗终于有点空闲的石涧仁才想起自己早餐还没有吃,从兜里摸出一两块零钱扔到早餐车下装钱的鞋盒子,随便拿了两个已经有点冷的馒头,就着一袋豆浆开始细嚼慢咽。这会儿再有人来买早点,他都示意别人自己动手拿,一转头却看见耿妹子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几米外的路灯杆下面看自己,他有点诧异地吞下嘴里东西:“怎么了?”还利用擅长绝学观察了一下女孩的眼神,好像没读到什么喜悦才担心,“失败了?”

    耿妹子摇摇头,走过来:“成了。”语调很平静。

    石涧仁笑着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也没多热烈,好像就是一种我这么聪明的,当然能成功那种平静,伸长脖子看看后面:“杨德光呢?”

    耿妹子踮起脚,从石涧仁的脖子上解下围裙,换到自己身上,从早餐车下面拿出一个小马扎,拉石涧仁坐下。拿出不锈钢碗从粥锅里盛了一碗白粥,又拿出下面藏着的老干妈豆豉和一个盐蛋,剥好端给石涧仁。然后她就那么蹲在年轻人面前,双手扶着石涧仁的膝头仰头看他:“阿仁,你究竟是什么人……”

    耿妹子在码头的年轻小姑娘中真是挺好看的,她身子丰盈,一看就是男人喜欢的圆鼓鼓,脸蛋也比较圆润,鼻子高挺眉毛黑亮,青春洋溢活力四射,可这会儿表情又是那种要哭的感觉!

    石涧仁顿时觉得女人真是麻烦。看看杨德光,多干净利落,从来就不会夹杂这些无聊的男女之事:“到底怎么样嘛,阿光呢?”

    耿海燕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就按照你说的摊位,我们只找了六拨儿早上来拿货的年轻女商贩,我跟她们讲了这个主意,有五拨儿都答应试试看,所以我们根本就没有再找其他人问。其中有两家三天到一周拿一次货,三家天天都要拿,最后我让杨德光帮她们把今天的货送到店里去,相互留了电话。明天我们就给这三家把货收集好上午送过去,货款还是一样,我们就收点搬运费和劳务费,她们省了一大早赶车过来拿货的劳累,巴不得呢……我们天天都在这码头上,从来都没人想着做这个把东西主动送出码头的生意。”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把头上那鸡冠一样的刘海拨拉一下:“我问了光娃子,他说你第一天当搬运就搞清楚了找哪些人接活儿容易,抓紧时间在天亮前后就赚够一天的钱,然后一天都悠闲。哦,你是想腾出时间去家电铺子学东西,对不对?”

    石涧仁点点头:“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这会儿多赚点搬运费没意义的,多个十块二十块不会改变什么。”

    少女的眼光充满崇拜:“他还说你那时就经常跟拿货的人说几句话,打听她们的情况,就决定用这种帮她们拿货送货的办法来赚钱,对不对?”

    石涧仁端着白粥摇了摇头:“对我们来说,一个是搬,两个也是搬,有些档口的货,商贩们要挑挑拣拣每天不同,但有些档口都是固定的,小商贩每天来都是拿那些东西,我们垫钱先帮她们拿了,按照潘二娘她们的规矩,拿得多折扣就低,现在还只是赚点运费,如果以后你们能帮同一个货物送好几家,不是就能拿到一个低折扣,中间就有差价了?以后你可以让杨德光逐渐多找其他搬运来帮手,这样每天你都能安排他们把货送到各家商贩。我帮你计算好送货路线,争取尽量少的车费就把东西送到,以后这个生意就有得做了。”

    十七岁的市井少女的确精明:“你……不跟我们一起做?”她抱住了石涧仁的膝盖,“你要离开码头?”

    声音突然变得很焦急!

    第020章 就是嫌男女之间麻烦,不可以么?

    杨德光就永远不会有这样的联想,所以说人和人之间的智商,或者说脑域开发真是有区别的。

    石涧仁喝了口粥,慢条斯理:“嗯,当棒棒不过是我来到这个城市,一无所有需要求个温饱的立足点,而且我喜欢这个人来人往的码头,这里每天都能看见很多以前在山里h县城里看不到的人和事,能学到很多以前学不到的……我认为应该叫生活常识跟生活技能,这是我现在缺乏的,所以当我学好了以后,就会根据实际情况,换到下一个地方去看看咯。”

    耿妹子紧张:“换哪里?!”

    石涧仁悠然:“不知道,知道接下来去哪里会是什么样就没意思了。顺其自然吧。”

    耿海燕急急地:“我跟你一起走!”

    石涧仁笑了:“你聪明伶俐,胆大泼辣,而且……实话说吧,你固然是有些悍泼,但你眼波长,眼神秀,耳贴肉,地阁丰满腮圆额厚,如果能好好修身养性,以后绝对是个富厚之相。你在这里慢慢带领杨德光他们做大规模,没准儿就变成一方富贾了,这不是你最希望的么?”

    耿妹子终于能跟得上点节奏:“对!我就是希望有钱,但只有跟着你一起才会有钱,所以……我这个算是以身相许吧!”难得能说出一句电视里的成语,她还多骄傲的。

    石涧仁愣了一下,语重心长:“啥?两情相悦才能以身相许,你这个……应该叫恩将仇报!”

    耿妹子立刻就有些张牙舞爪:“仙人板板的,你个酸不拉叽的书生!就知道欺负我这种文盲!”但脸上笑容掩盖不住。

    石涧仁不跟她打情骂俏,胡乱喝完粥走人:“你回来也好,我去当棒棒了,今天的饭钱还没着落呢。”

    耿海燕拉住他,把那鞋盒子塞过来:“喏!你卖的早点,我们一人一半!”嘟着嘴很不满,“我的早点车,你还放钱进去,我看见了!”

    女人就是这样,一点点小动作就能让她感动,永远要占便宜的小姑娘看见这么个满口白牙,干干净净的男人不沉沦才怪。

    石涧仁不解释自己的那套古代文人原则:“你妈知道了又得大耳刮子打你,更不得准你用餐馆的电话。”小餐馆还是拉了根公用电话线的,那也是宰肥羊的道具之一,石涧仁找的这个门道,有电话就好实施很多,这也是他决定让耿妹子来操作的原因。

    少女终于一声惊呼捂住了脸:“你看出来了?”

    石涧仁乘机跑了。看脸是他最擅长的事情了吧,虽然早上黑摸摸的只有路灯,小姑娘脸上厚厚的妆还是没压住那隐约的指痕。

    虎毒不食子,那是气度非凡的虎,富人从来不需要坑自己的孩子,而穷疯了穷怕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扛着棒棒的石涧仁今天生意不错,他本意是找年轻姑娘当雇主,娇气点成功率高,结果今天穿得帅气干净啊,就算跟其他棒棒一起,人家女雇主随手都会选择他。几趟下来,陈老三等人就有点阴阳怪气的:“哟,石娃子,你现在开始搞美男计,那不如去当鸭子嘛,直接找几个富婆床上卖力气,还赚得快些……”

    其他人就哈哈大笑。棒棒能有多少文化,三言两语就不堪入耳,石涧仁却不生气,反正出了汗有些热,笑着就把那衬衫给脱了扎在腰间,还把脚上原本干净的帆布鞋脱下来翻面踩几脚,这下除了牛仔裤就没什么可拉开距离的穿着了,几个棒棒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讪笑着给石涧仁递烟,他摇头婉拒:“真的不抽烟。”

    面对这样一个一样的温和性子,没谁能生气,所以说话亲热不少:“石娃子,看不出来,你脱了衣服还是一身板筋肉结实得很,看起来以前还是经常在干活哦?”他无论个头,还是这种身上肌肉紧扎的状况又没有他们这些长期做棒棒的苦力那么变形,特别是重体力劳动从年轻时候就压制了骨骼发育,棒棒普遍都偏矮,石涧仁这种的确少见。

    年轻人不得意:“以前在山里每天要挑水下地,没事也要锻炼一下的。”从祖师爷开始,乱世行走江湖明哲保身,太平盛世找寻明主,都起码得有个强身健体和防身的能力,从小打熬养生的结果就是身体状况放在第一位!

    可就是这样光着膀子,石涧仁被人叫去搬运东西的机会还是要大一些。这会儿就没有什么怪话了,忙活到中午,他才兴冲冲提着木棍往二手交易市场去。

    耿妹子拿着个饭盒靠在市场大门外跟两个小姑娘说话,远远地就给他招手。

    石涧仁有点皱眉,要不是性格还算厚道,都想掉头跑了。

    耿海燕没什么难为情的,在两个小姐妹的揶揄中落落大方走过来,从套头卫衣里面抽出一条白色的毛巾,给石涧仁光膀子上擦汗,隔着毛巾好像在感受男人身上肌肉的变化起伏。

    老实说,七八天前第一次看见杨德光的时候,他觉得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很不雅,但江州这个城市很有江湖气,码头周围更有一种草莽味,周围的棒棒几乎个个都光着膀子,自己穿着崭新的衬衫挑担,反而有点奇怪。另外一点就是这件衬衫的面料并不怎么好,垫着挑担一来棍子打滑,二来也有点磨得肩颈生痛,所以才索性脱了。

    可青年男女站在街头路边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擦胸前背上的汗水,讲究个男女授受不亲的石涧仁还是很难为情,连忙自己拉过毛巾低声:“我自己来,自己来!毛巾多少钱?”

    耿海燕不跟他讨论这个:“回去我妈就骂我,爸叫我出来避风头,那干脆给你弄了点饭送过来,我跟你一起去干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