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涧仁毫不在意的餐馆或者早餐车,又或者那个十七岁的少女,在对方眼里显然是至关重要的。他想了想直插中军:“我不知道耿妹子有没有跟你说她现在做的事情。我初步估计,如果你支持她,跟着一起弄,去除搬运费用,每天赚个百八十块是没有问题……”

    他的话被打断:“我不晓得你那些神叨叨的事情!一天百八十块你好意思在我面前说!我叫你来就是告诉你,你这种下力汉给老子滚远点,想勾搭耿妹子想都莫想!再这样搞,谨防我让你断手断脚!”

    大骂一通转身的老板娘吓得耿妹子兔子似的躲回去。石涧仁无奈地耸耸肩,转身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儿拾级而上。等到把台阶走完,心头的一点郁闷就消失一空了。

    作为一个谋士,最常见的郁闷是自己动脑筋想了什么主意,却被人无视。

    咒骂什么的他根本不会放在心上。跟目光短浅的愚蠢家伙较什么真。

    周瑜就是看不穿这个,动不动郁结在心,才会被气死呢。

    不多一会儿,年轻人就优哉游哉地出现在农贸市场。他对这种规模巨大的农副产品买卖地充满好奇,照例先走一圈,知道摊位分布是按照蔬菜瓜果、肉禽水产和干货特产之类的区分,才精挑细选了一块五花肉,巴掌大小吧,蛮好笑地用一根绳子系着勾在手指上,然后花了大量的时间逛干货特产,啰里啰嗦地把三奈、八角等调味香料买了好多种,全都是以两计算的最小分量,合起来也不过就巴掌大一包,笑眯眯地摇回棚户去。

    哦,还买了一斤米,八毛钱。

    炊具都是现成的,破锅烂碗到处都是。石涧仁把那四方的肉块放在一口小锑锅里,加点水,用一把小刀把肉皮轻轻划了横竖几条线,看着跟网格一样,就点燃了炭火慢慢煮,一边煮一边把那些香料拿出来隔一会儿撒一点,专注程度很像在做化学实验。

    碾碎的姜丝认真嗅了嗅,比山里农家的味道差点,所以要多放点去腥。八角看来是好货色,香得要命,那就要少放点。桂皮得尽量撕碎了,筷子头试探肉块的程度,时不时还要翻个面,个别地方压一压,类似在锅底上煎一下。

    总之就是丁点大的一块肉,他当成珍宝一样来烹调,时间拖得极长。天都黑完了,旁边几户都胡乱煮熟饭食吃了,他还蹲在那里慢条斯理地黑摸摸捣鼓。旁边的灶空出来他才开始用个破搪瓷缸子洗米,放在一锅水里蒸饭。

    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木炭燃起来的火苗带着红光,映射在石涧仁的脸上。也许只有这个时候,看着那些跳动的火苗,他才好像回到了过去。那山里无数个安静的夜晚,同样的火塘边,老头子拖长声音讲述那些波澜壮阔的乱世英杰,追涨杀跌的天才谋略……只有这时候,他才清楚自己心里并不是洒脱得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也许只有这超出承受的劳累,才能让自己不想念那个死老头子。

    说到底,他还是个十九岁的少年郎啊,相依为命的就只有那个老人。

    有点沉默地拿木柴去拨弄火焰。

    有过路的棒棒以及家属好奇:“也!石娃子,你在炼丹嗦!煮的啥子嘛,嫂子看看呢?”很不见外的还直接揭开锅盖看。

    及时地把石涧仁从略微黯淡的情绪中拖出来,他笑着回应:“红烧肉……”

    哦……没什么出奇嘛,只有个别心细的会问一问没看见酱油老抽之类的必备调料。石涧仁已经彻底摆脱负面情绪,很和气:“就是山里面的土做法,不需要的。”

    对的,住在山里哪有什么色拉油、老抽,只能就着手边能找到的各种香料调味。他就爱这个,一点点试着把味道调出来,有种蛮有趣的感觉,哪里在乎什么菜应该是按照什么菜谱做了。从祖师爷开始,师父给自己说的就是别相信什么权威,身为布衣就是要藐视一切。

    在餐馆吃了豆花饭回来的杨德光溜过来,蹲在旁边聚精会神地看:“耿妹子遭她妈打了两巴掌,还是犟在座位上不去拉客。看着就痛。”

    石涧仁没什么惜香怜玉:“要想做出改变,当然得付出代价。要让她的事情做成,你明天就要多用点心,联系好的雇主,准确按时地把货物给别人店里送去,收钱回来交给她。如果她明天早上又招揽到几个雇主,你就要去找……老冯,还有大张来帮你,这两个人比较老实。”他一边关注小锅子里面的肉,一边顺手拿筷子的另一头在地上画,“市区里面拿货的,无非就是这四五个大的精品街商业区,现在刚开始,宁愿累点,什么地方都接,但以后多了,就集中给这四五个精品街上的店铺送货。四五个搬运跟你一起就够了,钱会越来越多的。”

    杨德光听得热血沸腾:“别的没有,我就是有一把子力气,一定要把事情做好!”看来耿妹子的遭遇让他格外受到激发,有种拼死力也要效命的态度。

    文火慢煮的香味已经开始蔓延,火光之下,能看见好些个香料熬制的汤料已经变成酱汁,酥烂挂酱的肉块喷香扑鼻,杨德光都忘了要为自己女神奋斗的事情,使劲吸着口水靠近点:“好香,好香哦……”

    石涧仁笑着看自己的伙伴,转身把旁边蒸的米饭端出来,最普通的白米饭,却拿唯一一个破瓷碗直接从里面挖了小半碗和筷子一起递过去:“尝尝嘛,就是配着这样的米饭吃,味道才好。”

    杨德光嘿嘿笑着,不好意思地接过去,拿筷子到红烧肉里面掏,之前石涧仁没有把整块肉给划成小块,只是肉皮上给分成小块,筷子下去立刻就散了,慌手慌脚的杨德光挟碎了好几块都没得手。石涧仁另外拿了筷子,仍端着那个搪瓷缸子:“都炖烂的了,要从下面往上轻轻抬,别着急。”

    熟烂的肉块被他挟起来的时候,已经像肉丝缕一样,上面肥肉颤颤的,放在米饭上凉了一下才和着饭放进嘴里,外观可能乱糟糟,色泽更是不符合传统意义上的金黄饱满,但味道却浑然天成,浓密醇厚,舌尖上似乎每个味蕾都感觉到能拧出余香满口的肉汁,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说法,就是直奔俩字:好吃!

    明确自己的目标,抛开不重要的细枝末节,只要最终的结果。

    这就是优秀谋士习惯的思维模式。

    第024章 找明主和找妹子是两码事!

    石涧仁没说错,早餐车的确得找个人来代替耿妹子,因为第二天杨德光只用了两个小时,就把市里三家店铺的货给送过去,要的东西是前一晚打电话给耿妹子记录下来的。

    每家店收了十二块钱的搬运费和两块钱车费。

    相比以前一早四五点就辛苦地跑码头批发市场拿货,中间的车费、时间,同样也要叫棒棒搬运,上车下车估计还得叫两次以上的搬运。现在这个搬运费几乎没多花,最重要的是省去了早上两三个小时的时间。谁愿意大清早就离开被窝艰辛地坐在公交车上打盹?

    而对于杨德光来说,两个小时的时间大部还是坐在车上,就多找三十多块钱,这也是个很大的进步。

    确认了这个方式能行的耿妹子,立刻就找了个小姐妹代替自己卖早餐,自己到批发市场去游说拿货的商贩。要不是凑起来垫付货款的资金有限,一天就能招揽到二三十个年轻女商贩的业务!

    第三天就能送十四家的货,第四天更多点。

    也真像石涧仁建议的那样,杨德光找来两个比较老实的棒棒一起干,一人负责一条线,带好几家的货,其实就是坐公交车顺着一个方向把货挨个送过去。耿妹子帮他们办了公交月票,进一步压缩了成本,每天收回来的除了货款、搬运费,耿妹子收在一起给他们发工钱,开始两天钱还少点,过了不多几天,杨德光他们每个人就能拿六十块左右了。三个棒棒有些惊讶,以前拼死拼活还不一定每天都能有这个数呢。重点是这个数目好像是固定的,这就非常难得了。

    耿妹子跟他们拿一样的钱。杨德光还担心她拿少了,一个劲地给另外两人解释:“耿妹子要联系雇主,要去找雇主,应该多拿点……”

    那两个同伴使劲点头同意。

    耿海燕笑而不语。

    以她的脑瓜子,搞懂了石涧仁的这个思路,就开始整理客户,也就是尽量都在三条线上,而不是天远地远地几家分开耽搁时间。尽量选择集中在一两家档口拿货的商贩,这样她每天在同一家拿的货就数量可观;再让杨德光他们熟门熟路地直接去库房拿货,又省了人家搬来搬去的麻烦,这样有了讲价压价的资本,谈下来的折扣虽然不大,但随着数量的增多,可观的折扣都落到她腰包去了!

    最重要的是这种业务是不需要成本的,耿妹子后来每天除了打电话安排送货路线,就是精挑细选合适的客户。

    才十来天的工夫,耿妹子就趾高气扬地把一千块钱啪嗒一下砸在了石涧仁面前!

    春天的脚步已经愈发清晰,耿妹子穿着淡绿色的春衫,苗条的牛仔裤,从小腿到腰间都绷得紧紧的,看着就青翠欲滴的模样,脸蛋上更是充满了喜色和骄傲,鸡冠刘海梳得高高的,好像还抹了什么东西,香喷喷的。

    就算心里有谋算,石涧仁还是惊了一下:“这么快?这么多?”虽然现在每天也就一百来块的净收入,但只要摸清了规律,多找几个客户跟多几个搬运,收入只会成倍上升。耿妹子付出的劳动还是那么点,回报却会愈发多!

    相较一个普通保安六七百块钱的工资水平,这份收入已经很可观了!

    也许过来显摆就是为了看石涧仁惊讶的,耿海燕快乐地掰着手指如数家珍:“现在一共联络了32家送货的店铺,其中一半都是我一个小姐妹打工的档口,我让她把客户通讯录偷偷给我,分别给那些人打电话。又不要他们冒风险,才收钱,傻子都会干!她又知道自己档口老板的进价,我比着这个价格去谈折扣,赚的都是自己的……”说着从斜挎的红色包包里又拿出一叠钱!

    更厚!

    石涧仁这么淡薄金钱的人都忍不住左右看了看,低声说:“这又是什么钱?”

    耿妹子得意地把钱展开:“我们垫货款的本钱只有两百块,到现在也就最多能加上这一千块,但有几家我故意送货慢点,说要是先给一半的货款,就能优先送。送了两天尝到甜头,别人就愿意先给货款了,喏,这四千块,都是店铺先给的货款,一家也就一两百块而已,对他们也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