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对方接下来的声音加入了一点略微做作的惊讶:“哦……哦,我听说了,老杨那个班上,对吧,有个能用《论语》将大学生军的模特,对不对?”

    王汝南这才笑着反过来介绍:“你那么忙,还能关注到这个事情。小石,这位洪巧云老师是著名的画家,多次在全国获奖,专攻油画、水彩,水平很高的。”

    这就是为什么石涧仁跟王汝南而不是最早认识的杨泽林谈得来,见识广阔又涉猎传统国学较深的王汝南的确在通情达理这个环节跟他赶得上趟,之前只介绍石涧仁,就是免得反过来人家万一傲慢得不理睬这个小棒棒,何必自讨没趣,现在确认了真是奔着石涧仁来,才把信息完整描述。

    虽然比起石涧仁在没说话的时候就把情势能先在心里有了个底儿还差得不少,但老人家这种情商已经算很不错了。

    石涧仁的反应中规中矩,有礼貌地略弯腰敬礼:“洪老师好。”这会儿就坦然地把目光对上对方的眼睛。

    脱谷为糠,其髓斯存。

    把谷子外面的糠壳去掉了,内在的米粒才是精髓。

    人也是一样的道理,把外在皮肉的掩盖都剥除掉,才能看清内在的精神实质。

    而眼睛就是最容易直接穿过外在掩藏,直达内心的便捷途径,基本上人的喜、怒、哀、乐、爱、恶、欲、痛都会从双眼透露出来,这就是为什么耿妹子仅凭码头上讨生活的历练,就能逐渐领会到看看眼睛就大概能判断对方是好是坏。

    石鉴仁这会儿能看见的就更清晰复杂得多,热烈、干净和欣赏,总之都是很正面的情绪,所以他也就松弛下来,面带微笑地等对方开口。

    结果这个目光对视持续了好一会儿,洪巧云就突然一笑:“好!之前听了我的学生回来说这个模特气质不错,我还不太相信,专门过来看看,现在觉得是真的很不错,没有那种市井气,很难得居然还有点书生气质……你有兴趣做我的模特么?”

    石涧仁似乎不经意地用余光看王汝南反应,老教授下意识地抬手把白发向后抹,这在短短接触的几天中,并不是个多常见的习惯动作。

    石涧仁就颇有些出人意料地回绝:“谢谢洪老师的厚爱,我这边做模特的课程还没完,而且课后还有其他事情要做,最近的确是没法为您做模特了。”

    洪巧云讶异地转头看了看王汝南,从刚才短短几句话的交流中,很明显石涧仁是肯定不认识她的,王汝南更是以温和儒雅著称,应该不会背后漫无边际地嚼舌头提到自己,怎么会这个年轻人如此干净利落地就拒绝了自己,所以她还是认为条件没有讲清楚:“我知道公开课程的模特费用很低,我这个是私人模特,价钱不受学院的规定影响,你完全可以自己开价,一百块一个小时怎么样?”

    哇噻,杨德光要是听说可以或坐或站什么都不做,就能拿到每个小时一百块的工资,肯定会觉得整个世界都疯掉了。

    王汝南都展了展眉毛,因为很明显这个价位有点砸人,颇有种没钱砸不到的气势。

    石涧仁还是温和地笑着摇摇头:“谢谢您了,再考虑其他人吧。”说着稍微半侧身就给王汝南示意一下,施施然走了!

    王汝南也惊讶,但还是帮忙解释了一句:“小石是杨泽林从码头那边找来的,小伙子有自己的抱负和想法,做模特也不过是权宜之计,更多还是守信用完成对小杨的承诺,自己并不是很想做这个。”一边说一边还指指自己的脑袋,示意年轻人对模特这个行业还是有点转不过弯来,就笑着跟石涧仁走了。

    留下洪巧云有些纳闷地站在那,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王汝南转过弯才看见放慢脚步等他的石涧仁,也纳闷:“我还以为你毫不犹豫地就会答应呢。”

    石涧仁做个惋惜的表情:“要不是怕你难堪,我肯定去了!”

    王汝南啊:“我难堪?”

    石涧仁笑:“你那会儿是不是有点犹豫想给我点什么提示?”

    老人家惊奇了:“你看出来了?”

    石涧仁点头:“以您的品行,如果该提醒没提醒,肯定会于心不安,但当面说似乎又太不给对方面子,所以略微犹豫,本能地就会摸摸头发或者别的什么不常见动作。就算看错了,我也宁可信其有啊,您又不会害我,要是让您那会儿纠结万分,我才是罪莫大焉。”

    王汝南哈哈大笑,欢畅得很。

    一老一少就顺着校园大道慢慢走出去,有学生教职工看见,难免会咕哝:“那是王老先生的私生子么,关系这么好!”

    被吹捧得这么舒服,换谁都会高兴了。

    第044章 我有我的龟息养生大法

    回到王汝南的书房,石涧仁帮老人把院子里的杂草除了,顺口闲聊说自己准备从这周末开始到附近的那个区府所在的商圈去揽活儿,坐在大书画台旁边悠然喝茶的王汝南开口了:“洪巧云非常有才华,但是在男女问题上口碑不好,所以我想提醒你。其实以你的心态,我想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石涧仁嘿嘿着埋怨:“您早说啊!不知道这会儿再找过去会不会掉价。”

    王汝南还是哈哈笑,两人绝口不再说别人的是非了。

    鉴于老人家书柜的书太多,商量着准备慢慢开始清理规整书架上的书,时间也差不多了,两人拿了饭盒溜达着去食堂,石涧仁还借了本《幽默是怎么练成的》准备看看,了解现代社会的幽默是怎么回事,王汝南却笑话是某些书呆子自以为是总结的废话书,当年估计是有点呆板的儿子买来看的,因为石涧仁还发现了一本《恋爱对话手册一百句》,都是旧得有些发黄的那种,他当然是不感兴趣的,但两人都觉得很好笑。

    石涧仁更多还是好奇,沾王汝南的光,他能比较平顺地体会到这个大学校园的生活,也能跟普通大学生一样坐在宽敞明亮的学生食堂里吃饭,王教授一贯在食堂吃伙食并不稀罕,除了极少数青年教师,这样的情况也很少见,所以周围自动形成气场,也没有什么学生来打搅。

    关于是谁跟保安举报自己偷图书馆的书,石涧仁根本就懒得去追究。现在经常和王汝南同进同出的结果就是,偶尔遇见那个很不待见自己的男生王凯,他也没什么机会来挑衅自己。

    所以他就乐得清静:“这菜味道不怎么样,红烧茄子不入味,鱼香肉丝基本都是肉块,勾芡太不均匀了点,而且米饭的水分也不均匀。”

    王汝南哈哈笑:“我以为你是个很随和的小家伙,结果这么挑剔!这是食堂的大锅饭,能做成这样就不错了。”

    石涧仁理所当然:“人生一世,还是要对自己稍微好点,条件所限只能吃饱充饥那就罢了,如果稍微能改进一下,吃得更可口和对身体有好处,那还是值得改进,您这吃饭就最好慢点,细嚼慢咽对身体好。”

    已经习惯于端着饭盒心不在焉的老教授说:“你怎么比我还老气,跟个老干部一样!”

    石涧仁真的去端了两碗蛋花汤来,看他从教授身边站起,掌勺的服务员已经尽量想粘稠点了,可碗里还是没多少实际货色,王汝南看了也跟年轻人一样挑剔:“这都是洗锅水沾了点油星,不喝!”

    石涧仁好像在山上劝老头子喝药一样:“来嘛,吃完了饭,慢慢喝两口汤,对消化有好处,真的,我师父活了过百岁,就是靠懂得养生。”

    王汝南好笑地看着十九岁少年劝个六七十的老头子养生:“活那么长,如果没有人陪伴,又有什么意思呢?”

    石涧仁愣了愣:“好像也有点道理!如果不是我陪着他,也蛮孤独的……”自己就坐下慢慢边想边喝。

    王汝南难得教导两句:“条条大路通罗马,我不知道你师父是怎么教导你的,但适合他的未见得适合你,他曾经遭遇过的挫折在你这里又未必就是天堑,对不对?时代都不同了嘛。”

    石涧仁深以为然地点头,拿装汤的碗敬老人家。

    吃过晚饭,天还没黑,王汝南照例会到食堂背后的运动场边顺着人工塑胶跑道慢走,石涧仁难得悠闲地坐在运动场边的看台上读书。

    运动场通常都开阔有风,坐在这里感受徐徐清风,翻看有点生硬的所谓幽默小品,那也真是神仙都不换的舒坦。

    只是大学校园的运动场这会儿也是最热闹的,中心足球场上好几拨学生在打横场小对抗,篮球场上更是生龙活虎,偶尔还有女生跟着尖叫。运动场边的草坪、长椅乃至看台上都是年轻的情侣,甜蜜说话的,相互亲昵甚至毫不避讳地喂饭的,让石涧仁拿着书,很快就把注意力转向了这些更具可看性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