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现场那些大牌演员态度还好,下来三三两两有打牌的聊天的,晚上还能一起喝喝酒,但经纪人们几乎都要打起来,谁站中间,谁在上面,谁的台词多些,谁的镜头少些,争得不可开交,这就是经纪人的工作,艺人自己可以笑看风云,但粉丝们眼里要是自己的艺人输给了谁,未来在观众心目中低了谁一头,自己的前景和钱景也就没有了,所以汇报的主管问副总裁要不要去看看,石涧仁都无声的摇头。

    看什么,看吵架打架么?

    还是看这边的钞票演戏。

    现在铺天盖地宣传最低两个亿的投资,如果还只是穿着汗流浃背的皮甲和长衫,只有十几个角色怎么配得上?除了加大场面,那就得把所有主配角的盔甲服装搞得美轮美奂跳大神一样!

    加上半数的高额资金都划拨到了后期特效,那么对于本来只是射了几箭就解决问题的玄武门之变,把所有的箭都做成纯金的都用不完啊,怎么办?

    哪怕特效就是飞来飞去也用不完啊,还好有个副导演脑洞大开,假想每位参与的王子都有神佛在背后保佑,就好像古希腊神话的特洛伊之战一样,你大爷的,做天上的神佛呢,这个不但是全程特效,还能用掉好些明星演员呢。

    于是一个个主要演员穿得金光闪闪美猴王似的,全身土豪金、泰坦银、铂青铜的传奇人物们飞来飞去……

    都特么什么玩意儿!

    反正石涧仁看了剧本和片段瞠目结舌,这种东西也好意思拿到影院去收钱?

    这特么还是什么著名导演?

    当然他看的是行政人员用手持dv机拍的现场记录,他也知道就算导演的镜框里看见画面和最终上大银幕的是天差地别,剪辑和后期会改变太多东西。

    可现在从结构上看就乱得一塌糊涂嘛!

    而且分明导演组已经不要脸不要名了,一条路走到黑的玩命拍,估计他们也恶心得不能自理,只想早点把这个过程结束,就美其名曰是新思维新电影要突破思维定势。

    真够脸皮厚的。

    于是石涧仁在看着那些多如牛毛的各种资金流向文件之外,就是跟文先生大眼瞪小眼。

    当然这只是个形容,投资方本来这个时候应该经常去拍摄现场关心自己的投资是不是稳妥,文先生却经常带人过来找石涧仁聊天,倒也不耽误工夫,喝杯茶歇歇脚,聊聊这部气势磅礴的大片,每回带来的人还不一样,各行各业都有,但基本都是个中翘楚,著名企业家跟富豪比较多,石涧仁就饶有兴趣的观察这些在财经杂志上看见过名字的人物面相有什么特点,又观察文先生投资这么多拍个乱七八糟的片子是什么心态表情。

    他自己是只字不提那边拍得什么狗屎样的,自己亲手拍过片子就知道这个现状的根子就在于投资商瞎指挥,多投钱修真不一定能办好事,这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投资方自己是有财务在剧组,还有请了专业制片在现场,应该能看见所有乱象,在这种情况下,文先生脸上依旧四平八稳,稳健得好像就在街头买了个两分钱的冰棍不小心掉地上了,看都不看的潇洒!

    石涧仁觉得很有意思,他很想看这一切等到上市,得到市场反应揭晓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一个人的时候他有简单的分析了目前的局面,感觉影视集团这边包括导演拍摄组什么的所有一起,就是个手艺人,投资方是过来要求做个什么玩意儿的客商,不但乱提要求,最后还得卖个好价钱,而且卖都是手艺人自己的院线来卖。

    这事儿有点离谱,难道这样一部烂片也能赚钱?

    反正文先生是这么跟他带来那些人侃侃而谈的。

    而且这个过程中,石涧仁觉得文先生也在饶有兴致的观察自己,似乎带人来谈事聊天都不重要,观察自己才是主题。

    所以石涧仁还是有把过程给任佳琳汇报的,比较侧面的提醒:“以我近乎没有的电影制作经验来说,这回这部大片有点玄。”

    任姐也是潇洒,她现在据说在吴哥窑:“没事儿,我们有得赚,你别吱声就好。”

    那石涧仁就稳着,装笑脸菩萨。

    每天按时上班,忙得一塌糊涂,但到点就回家,继续自己的财务法律学习,早上吃外面的早点,中午吃单位食堂,晚上精心做俩小菜犒劳自己,时间一到就睡觉,果然再没出现过猛吞口水的情况,哪怕时不时的想起豆瓣酱什么时候才能带来。

    就是又梦见了一回大白兔,梦境里还伴随着那晚兰博基尼里面挥之不去的笑声,石涧仁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不用给自己心理包袱,就像他从来没想起那位齐医生一样,虽然文先生每回来都要挤眉弄眼的给他提示下。

    齐卫国听说转头就回部队上去了,但其他人这段时间有三五回打电话叫石涧仁一起过去坐坐,石涧仁也都去了,不过都很没存在感的坐在角落。

    所以看起来很正常,除了那剧组的乱象之外,这都一个把月了,石涧仁早就索性连商务车都不开,下班自己拎着笔记本包走回去,今天又买了点肉菜,寻思着马上要过国庆节了,《玄武》剧组是不是也得放假之类念头,拿钥匙打开房门。

    这回比上次直接得多,迎面就是扑鼻的饭菜香味,石涧仁刚分辨出来那其中没有豆瓣酱的味道,就听见倪星澜祥和的声音:“回来了?洗手!吃饭……”

    一转头,短发梳了个偏刘海,把姑娘之前自己剪短的长发变成了精准的时髦发型,仅仅转化一下造型,就变得鲜动灵活,这会儿手脚麻利端了盘子从厨房出来。

    哪里有半分发飙的讯号?

    石涧仁观察了一下眼神,确认没有哀莫大于心死的悲愤,才能保证饭菜里没有下毒。

    他最近也看了不少剧本。

    第593章 内心的快乐锁不住

    倪星澜脸上的确有种超乎寻常的沉静,放下碗指挥石涧仁去洗手,自己靠在门边看:“钥匙我问你秘书,派人到办公室拿的,她留了备份。”想了想还评价:“我真的发现她把你的生活经营得滴水不漏,我都有点离不得她了……”顺手扯了毛巾给石涧仁擦手。

    石涧仁这会儿被照顾得才有点滴水不漏,不习惯:“杀青了?”

    倪星澜摇头:“节前放两天,然后再集中趁着国庆节我们拍戏那块儿肯定万人空巷出去小长假,短平快的拍一组户外镜头才杀青,然后我就必须得去学校报到,连开学的军训我都没去,本来这戏就不该接。”

    石涧仁当然知道她当初故意接这个戏是为什么,看了眼大一新生,倪星澜已经扔了毛巾回餐桌边:“这次拍都市言情剧,除了练习谈恋爱,就是正儿八经的学做菜,有心得,你尝尝。”

    其实这种明摆着她经常跟公司眼线有联系,却心平气和的态度很容易让人心里发毛,仿佛班主任安安静静在批改作业,随时可能翻脸大骂一样。

    于是哪怕没经历过小学生到办公室的生活,石涧仁也有点略紧张,倪星澜拿着他的碗先挟了几块菜肴才自己坐下:“我听说了,是哪个领导的女儿看上你了?所以就正如你说的那样,那些赞成我跟你在一起的声音,立马儿就悄悄的变了天。”

    石涧仁试着尝尝味道,这次教倪星澜的师傅一定是北方的,汁儿比较多,轻声品评:“这个社会就是现实的。”

    倪星澜却没什么悲愤的味道:“嗯,先是有个男配也是平京的,家离剧组比较近,就每天过去,但是经常因为堵车迟到个十分钟半小时的,但没超过俩小时,换以前就先拍别人的,没人说什么,结果差不多就是你来平京的那两天,我正要去请假,那导演贴了个告示出来,不点名的警告某些青年演员,如果再不遵守组里的规矩,再随意迟到早退随意请假,他作为中国青年导演协会的副会长就会号召所有上百位导演共同抵制,还要把这种事情上报影视管理中心,申请全面封杀,我那几天就没好意思请假,后来任姐就给我打电话了,让我遵守点纪律,以前从来没人这么规定我的。”

    石涧仁笑起来:“但是也没错不是?以前你还是个孩子,现在你是成年人了。”

    倪星澜也笑:“可我想你啊,既然撂了狠话要让你想清楚,你不给我打电话,我就不给你打……结果你还真的就不给我打电话了。”

    石涧仁有点赧然:“我这边的事情有点糟心,另外也不想你为这个事情分心。”

    倪星澜点头:“我就佩服你这种文化人儿,能把无情也说得有道理,关键我还就信……喝点酒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