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时候石涧仁脑海里肯定就是那三个字:“白手套?!”

    这个词仿佛在什么时候听过,正是这个词让石涧仁一直有点似曾相识的又不太完全想得起来。

    林岳娜略怯场:“我怎么感觉又像当年跟你去做游戏赢电视一样!”

    石涧仁笑,难得伸手拍拍她的背,有点厚重:“保持这种忐忑的心态,未来会一直受益,油滑老练并不是什么好事儿。”

    所以林岳娜就尽量本色了:“刚才这位老板有点帅!气质老帅老帅的,要是有酒肯定找他敬两杯!”

    石涧仁又啼笑皆非她过于本色:“这就是为什么成功的人会越来越容易成功,如果丢在街上,他这样一个过亿身家的老总会有心情这样跟我们聊两句么,他跟他的下属都没这个情绪,但我们现在处在一个比较平等的平台,就可以顺口说几句,利用好这点身份,可以汲取不少的有用东西,这不是谄媚权力或者金钱,而是这个层面的成功经验怎么也比夜总会那些胡吹海侃的靠谱,对不对?”

    林岳娜左顾右盼看自己能找什么人聊聊了,石涧仁坐在第一排的单人沙发上,她就顺着坐第二排。

    结果石涧仁还是摸出电话来给秘书联络,难得用手盖住话筒小声:“你马上想办法查一下,白手套是什么意思,肯定不是手上戴的那种手套,商业或者别的层面上隐含意思。”

    柳清嗯一声,但收线前快速补充:“明天上午我去接你一起到唐先生的公司,你可别单独提前通知他!”一副要抓现行的口吻。

    石涧仁有点莞尔。

    秘书就是秘书,最多三五分钟,一条短信就发到石涧仁的电话上:“就是见不得光的权力或者资金要干点什么,自己肯定没法露面,那就找个身世干净说得过去的人来做,看上去就合理了,我问一个公检法的同学说的大概意思,够么?”

    够了!

    碎片般的记忆一下就想起来,当初刚刚认识纪如青的时候,两人讨论那个很有些黑社会底子的齐总时候,纪如青就给自己提到过这个词儿!

    看来自己也对糖糖的母亲罹难有些感怀,刻意忘却了不少跟她有关的事情。

    就是钱权交易支到前台的人……

    这下他心里基本都亮堂了,不就是给权贵阶层充当马前卒么。

    古来有之,门阀、世家都没少干这样的事情。

    原来现在还真的有么?

    不等石涧仁靠在沙发里沉思多一会儿,风姿卓卓的柳子越就出来了,挨个握手问好,顺便聊两句,然后陶玉峰果然坐过来,于是石涧仁在轮到他的时候,很客气的起身,三人相当熟稔的聊了好一会儿,好像相互都认识很久了。

    相比后面还有点抓不着头脑的林岳娜,这三人也可以算是一个阶层了吧。

    人和人之间的等级就是这样在不经意之间就拉出来的。

    第618章 现实就是清晰的骨感

    纸上读来终觉浅,还是要在实际遭遇中看见这样的现实,才会明白原来真的是这样。

    由古至今,中国是个沉淀了几千年文化,也积累几千年官场的国家,和美国这样打一开始就是一群明白人制定全新的规则不同,中国那些根深蒂固的东西一直都在。

    譬如说对权力的制约。

    一方官员小到一个村支书,都有不同于平民的权力,哪怕分配良田劣土的权力也能滋生出操作空间来,村落里可能就族人老婆孩子给干了,但往上走,操作空间和利益越来越大,为了撇清关系,用家人是最不明智最容易被抓到把柄的劣迹,那么找个合适的人来代为操作这些权力衍伸出来的利益,不管是给私人贪婪谋利益,还是为了让做官的政绩更方便推行,这个圈子一直都在。

    无论是国外说的代言人,还是国内的帮闲,总而言之只要有权力形成的利益圈,全世界各个角落都有这种人的存在,只是越有制约就越隐秘。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石涧仁现在就可以判断那位文先生多半也是这样的人物了,而且以他们根红苗正的身份,还是玩得最大的那种,然后出入于那俱乐部里的人,也都是这片职业的代表,无论他们是在为权力招租还是求租,都是把各种各样平民无法企及的利益拿出来寻求合作。

    为一块田指使分给三舅妈家的小儿子,和为了几百亿的国有企业所有权争夺派出各种身份不相干的人去操作,原理其实是一样的,只是就跟田头的拖拉机发动机和辉腾的v12发动机的区别那样,虽然都基于化学能转化为机械能的内燃机原理,但档次和复杂程度就有好多层差距了。

    v12轿车的主人坐在石涧仁旁边,挥洒自如的应对这个场面,也在不动声色的顺口了解石涧仁那些接触层面,特别是在平京所能接触到的层次,石涧仁不内敛也不吹嘘,说自己也就是能在哪家俱乐部经常跟某些做资金运作的人帮个闲:“跟现在差不多,基本坐在角落,看看各位成功人士展示能力,惊叹原来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呢。”

    陶玉峰收回扫视全场的目光,回头和石涧仁再次对视:“哦?我听说过,很严格的会员制,真不是一般人能去的,但在你这个年龄,如此沉稳踏实,很让我吃惊。”

    石涧仁真的是平静:“心态嘛,如果看到那么多大手笔,心态失衡,什么都抓不住。”

    陶玉峰笑起来有点儒商味道:“那么你在那里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这个问话和石涧仁上来是在电梯的询问差不多,都有点交浅言深的味道,显然和石涧仁迫切想通过第三方来获取感受一样,现在陶玉峰也有点正视身边这个年轻人,希望能从简单的对话中就了解对方是个什么层面。

    有钱人都是分分钟几十万上下,哪有那么多龟毛时间长谈再来确认谁是吹牛皮还是真的有真材实料,有经验有头脑的成年人都能在三言两语里判断对方是不是同路人,陶玉峰这样的实业总裁更是。

    石涧仁想想说了自己今晚感受最清晰的一句话:“官之所求,商无所退。”

    陶玉峰琢磨了几秒,再看石涧仁,眼神就变了:“石老弟还真是说出了我们经商的精髓啊,商业就是政治的延伸,任何商业其实绕不开政治的诉求,资本和权力之间的关系永远都是一对相生相杀的恩怨情仇……”

    石涧仁笑起来:“陶先生可以到我们影业公司做个金牌编剧,很有文学气息。”

    陶玉峰也笑,两人接下来就闭口不谈这么深奥的问题,因为最高处的认知相同,就不用废话求同存异了,陶玉峰畅谈最近两年自己和父辈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想对外开拓,所以一直主要在做东南亚的摩托车建厂、生产、销售,所以大多数时间都在东南亚,石涧仁也聊聊影视剧,大家开玩笑的探讨江陵摩托跟润丰影视的合作,不光可以这边提供明星代言宣传,大老板也可以把资金用来投资电影嘛,连陶玉峰都听说了最近大片赚钱的事:“这些资金流动的花头我当然明白,一直在做跨境贸易嘛,但电影真的很赚钱?要是找好剧本,好演员,大成本大投入,拍好点是不是真的赚起来很容易?我们摩托车那都是一个个零件用车床打磨出来的辛苦钱啊。”

    石涧仁不解释背后的数字:“这样的资本运作,当然会让您这样做实体的觉得太好赚,做厂做生产赚的都是微薄利润,还不如来炒明星……这话还真是没错,事实就是这样的。”

    陶玉峰是真的对这个有点兴趣了:“玩女明星什么的那个说起来有点低俗,但吃个饭带出来我肯定也觉得有面子,江州的本地明星根本拿不出手,所以如果有这方面可以操作的空间,投资捧红谁,拍什么电影,可以有分一杯羹的机会,我们公对公的认真谈,行不行?”

    喏,这就是个吃相的问题。

    同样是跟影视业打交道,同样是财大气粗砸钱,宋青云的吃相就是强吃硬赊直奔主题,陶玉峰说起来就好听得多,做生意赚钱是基础,至于这个过程中,能不能砸钱上床或者认识勾兑跟谁绯闻转恋情那都是私人的事儿,影业公司也没兴趣拉皮条,堂堂大集团还下作没到那个地步。

    所以石涧仁也笑着点头,双方真的约定春节后在平京碰个头,陶玉峰肯定也经常去首都。

    接下来坐在第一排的各位老总都有上台分享几句今年的心路历程,顺便给江州人民拜年,石涧仁也中规中矩去讲了几句,但显然被人知道他就是《玄武》的幕后老板后,等散会的时候跟他握手交换名片的就太多了,当然石涧仁从他们看林岳娜的眼神中,就能判断可能大多数人还是本着潜规则来的,应该都认为他这样高大黝黑健壮的影业公司老板已经玩遍了女明星,怎么带个这样不起眼的胖妞?

    林岳娜才不怕这样的眼光呢,还勇敢的挽住了石涧仁的手臂,直到下楼走出电梯,离开拥在身边的人群才长出一口气:“真的,我怎么感觉自己还是那个夜总会上不得台面的小姐,只有你才好像什么场面都能应对自如,无论面对这些老板还是什么舞台,都能侃侃而谈温文有礼。”

    石涧仁顺势把她胖乎乎的手摘下来:“练习,面对员工的时候多公开讲话,面对客户的时候多锤炼内容,心里有数,说出来就不慌张,最后说慢点,一旦快了就不好控制,慢点可以边想边说,一切气度其实都是积累出来的结果,我也是这样每一次面对大家都在练习的,你忘了我在奶茶店给大家一起开会要开新店时的样子了?其实我都准备了好久的开店方案,心里也发慌。”

    林岳娜笑得很崇拜,不过还没说话,张明孝就跳出来:“石总,我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