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晓影之前安静双叠的手已经变成在胸前比划,她说话的时候很习惯比划,飞快的扯了一张纸娴熟的印印眼角:“我也是心里有点乱,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想想,万一你走了,我该怎么办,任总……慈善不过是她的工具,我想这点你比我更清楚,慈善部门随时可能取消,再演戏,我想我会更孤傲不合群,如果说以前我是因为这段婚姻看透了人与人之间的残酷,在各个剧组都有点不合群,现在我更……”苦笑一下:“谁让您带着我读那么些书呢,书看多了,就觉得周围这些人和事儿,特别是娱乐圈的这些肮脏庸俗得要命,话都不想多说了,还怎么去打成一片拍戏?你可把我害苦了。”

    石涧仁没有批评这是半壶水响叮当:“真的喜欢读书了?”

    吴晓影笑笑,哪怕是苦笑或者自嘲的笑意,人漂亮,那就好看,配上周围的环境更美丽,她的侧影有种雕琢的灵性,特别是下巴稍微抬高点就流露出来知性的味道,怪不得当年那亿万富翁会那么倾心:“既然我有这个味儿,一直都在建议下看书,培养气质,就跟古时候的扬州瘦马似的,有擅长妖艳媚人的,有清新可人的,还有性感撩人的,我这就是红袖添香的路子,总不能看着这样,一开口就唉呀妈呀吧?可那会儿看书是逼着自己看,死记硬背些谈资,现在慢慢顺着您看的书,算是能沉进去了。”

    仿佛说起书,吴晓影刚才还痛苦的表情就散去,之前恐惧的眼神也慢慢消走,石涧仁顺着再调理下:“看来你终于领会到看书的妙用了。”

    吴晓影点头:“刚认识你的时候其实情绪还挺乱,失眠做恶梦是经常的,后来连续在几个慈善运营地做调查,开始学着你带书在路上看,逐渐失眠就好了不少,等在平京全面的了解你和你看的书,才算是意识到,读书真的就是个避难所,随身携带的那种,哪怕闭上眼想起再多的不幸,只要开始看书,就能够把我从泥潭里面捞出来,像根救命稻草一样让我忘记外面的这些恶心烦恼,在这个书里的世界,起码我是平静富足又独立的。”

    石涧仁看她已经彻底的平静下来,才笑着说:“这只是第一步,书籍帮你从烦恼中抽出来,接下来才是这种阅读,帮你在乱糟糟的风暴里面站稳脚跟,安妥好现在与未来,因为真正读书读通透了,道理已经为自己吸收所用了,你就能自如的面对这个世界,试试看吧。”

    吴晓影抬眼看石涧仁,如水的眸子里的确没了慌乱,也没慈善晚宴时候还刻意堆砌起来的媚意,安静了很多,只不过石涧仁的目光一触及走,确认眼前的女子表情真实安详,他就把眼光移到周围的风景上面去,毕竟已经不止一次跟姑娘推心置腹的谈话,如果说和唐建文、詹浩思这样的可以相见恨晚,姑娘们怎么就总会变了味,非得越过这个知心知己的界限呢?

    小布衣应该还是没学过物理,对同性相斥、异性相吸的万有引力磁场体会不那么深,还居然妄图对抗这种永恒定律。

    定律就是不问原因,非要立在那成为其他无数原理基础的东西,岂是你一个小小布衣就能怀疑质问的?

    吴晓影顺着石涧仁移开的眼光,把视线也投向周围辽阔的景致,月亮湖本来就是在一片山地之中,寨子更斜倚着山坡而建,这一带的地貌特征就是小山丘连绵起伏,既没有桂西那边喀斯特地形突兀高耸,也不像西北荒漠的平坦波动,很精致又很灵动,配上这蓝天、绿荫、湖水,心胸不自而然的就会沉静下来。

    其实吴晓影的气质很大原因来自于她的瘦,可能会穿衣掩盖了这种清瘦,石涧仁第一回见面就说过她要是增胖一点会让破财之气消除,可心中有事,哪里可能心宽体胖,所以现在也轻飘飘的,慢慢把右手抬起来撑在下巴下,让本来就知性的侧影更多点书卷气。

    气质这个东西,真的是会随着见识体会沉淀的。

    石涧仁是没意识到这种无声的心灵安静会让磁场引力加大,他还有点自得,起码帮这位破财之相应该彻底解除了面相的问题,老头子说这才算是面相之学中最为精妙的事情。

    两个人就这样看似没什么交流的在木楼外廊上坐了不知好久,反正在这样云淡风轻的环境中,那些破事儿都飞走了,直到吴晓影的父亲提着几条鱼来到木楼下得意,才把吴晓影惊醒一样,笑着就说今晚争取弄个特色菜,拨一下发丝就轻飘飘的飘下去了。

    真是飘下去的,走路都不带尘土的那种感觉。

    石涧仁闻声站起来,从不透光的木栏杆上方给下面吴晓影的父亲打个招呼,也大概明了了这姑娘完全继承自母亲的容颜气质,为什么还有之前婚姻的经历,这是个看上去就很普通又有点油滑的中年男子,身形做派穿着打扮应该是小地方可能有点权力的那种官员。

    等到晚饭时候一聊,果然当年吴爸爸就是县里面一个局长,娶了县剧团的漂亮青衣,从谈吐也能感觉当年也是颇能钻营却又没多大高度的状况,这种家庭熏陶长大的吴晓影自然积累了表面上的文艺知性,内里还是选择实际。

    哪怕她现在读书读得有所感悟了,都很难改变的趋利避害实用主义。

    不过心情大好的吴晓影晚餐亲自上手,居然真的做得一手好菜,特别是这个姜味焗鱼,据说是她在泰国学的,从烹制手法到味道色泽都让只习惯于慢火轻炖的石涧仁有点耳目一新,直到上了桌,才把滚烫鲜香的汤汁一下淋在鱼片上,扑鼻的浓香自然让人食欲大开!

    脱了外面的皮风衣,居然穿了件很不讲究的老年羽绒背心,腰上系着围裙的吴晓影把这一步完成,就顺手放了炊具在旁边,拍拍手摘了围裙和背心,还去房间里穿了风衣才坐下来:“刚离婚的时候,情绪乱得简直不知道想什么,就到处走走看看,倒是学了些做菜的手艺,那时候还觉得做菜能让我静心,可做得再多,最后也没法解决实际问题不是?”

    吴妈妈还悄悄的在下面拉女儿的衣角,显然是提醒她这个时候说离婚什么的干嘛?

    可吴晓影有点焕然一新的感觉了。

    第627章 没错,你成功的让我注意到你了

    事实证明,来月亮湖对石涧仁是最合适的选择。

    外国元首都还讲究要放个假呢,张弛有度对生理还是心理都是最健康的,况且江山美景,还有美人相伴,那可是皇帝老儿都舍不得的野望吧。

    况且这两天吴晓影还原原本本把自己知晓的那些经历当成传说给石涧仁掰碎了描述,起码从她那曾经的角度,看见的就是这么几种类型人物。

    首先就是最顶层的权贵,不光有新崛起的二代三代,还有那历经政治变迁都实际上依然存在的家族,这一类才是这个社会的最顶层,潜势力惊人,想想一个家族几百年都一直处于食物链的顶端有多么可怕,再列举几个从清朝开始一直延续到现在的名字就可以管中窥豹略见一斑,他们自己有各种嫡系旁系负责代言,这种层次是最高的。

    接着才是权力依附的,身家性命全都跟着某位领导,一荣俱荣一损皆损的模式,除了帮着领导敛财,也有帮着服务大局,建设规划冲政绩的,哪里需要哪里搬,要搞市容就做广场绿化,要搞产业就投资生产,总之一些明面上的事情不好干的,都有依附者去动手,当然回报也是颇丰的,毕竟政策肯定会倾斜给这些内应,获利最丰的当当然就是跟着城市规划建设搞房地产。

    如果说这两种都是高端大气的场面经营,后两种就要粗鄙不少。

    各地都有事业发展到了一定阶段瓶颈期开始找寻保护伞的,自己发家就不干净,但是有自己的团队和企业,挖空心思勾兑权力,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挂靠权力,比最后的合作共赢类型相比都是最低的,但后者却最为混乱,各种资源乱七八糟,各种明争暗斗,甚至连权力都只是过程中的垫脚石,随时可能翻脸踢开。

    吴晓影的这位前夫就应该是被绞杀在最后这种乱战之中。

    清晨的山里,除了有点冷冽的气温,还有浓厚的白雾,呼吸一口似乎都充满清冷的水雾,穿行其间不脑子清凉才怪了,只一身简单绒衣加秋裤的吴晓影穿了双登山鞋跟着石涧仁小跑步:“以前从来不敢说这些,可又根本不会忘,曾经觉得这个世界都污秽到根本无法呼吸了,我之所以还记得他的好,就是在那么艰难的情况他起码还坚守住了一个男人起码的底线,没有把我给献出去,我知道是有这样要求的……”

    因为跟父母是坐飞机到这个省会,然后租车来的月亮湖,所以吴晓影根本没带多少行李,也没有运动衣的准备,昨天还穿着牛仔裤一起跑步,但的确几公里下来很不舒服,今天就索性穿着绒衣绒裤了,紧身保暖的绒衣除了没专业运动跑步服那么鲜艳,其实也把她过于纤瘦的身材展现出来,糅合了清秀跟成熟妇人的那种特殊韵味,又显得纤薄轻柔得不堪一握,特别加上局部小面积的汗湿,很容易让男人产生拥在怀里保护的冲动。

    石涧仁就轻松,一贯的短裤加t恤,运动鞋也是放在越野车上的,但得为了吴晓影放慢速度:“说话跟着呼吸的节奏来,昨天回去你牙齿疼了好久就是这个原因,呼气的时候才说话。”

    吴晓影依言试了试,可节奏哪里是那么好改变的,居然把自己呛住了:“真心不是拍你马屁,昨天忽然觉得,对,这世界就是这样,那又怎么样,我还是可以选择过美好的生活,看这样美丽的风……咳咳咳……风景……”挣扎都要把最后的说出来,然后只能双手撑在膝盖上,在那使劲的咳,咳得都蹲下去了,眼泪都呛出来,可抬头看看没有停下来宽慰她的石涧仁,又坚持着站起来,使劲的深呼吸。

    石涧仁只是稍微放慢点:“尽量用鼻孔呼吸,别用嘴,这么冷的空气,牙齿受不了……你明白这个道理那就好,好多宗教都承认这人世就是受苦受难的过程,这就是真相。”

    吴晓影的眼睛雪亮,脱口而出:“生活中只有一种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生活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罗曼罗兰说的!对,就是这个!”

    石涧仁慢跑:“我熟悉的是古诗词,可那玩意儿要翻译给现代人解释,麻烦。”

    吴晓影有点激动的捂嘴跑:“牙已经有点疼了,我就是在想这句话,但是支离破碎的想不起来,好些年前看过的了,那时只是当成名言来背背,现在好像真的能体会到这中间的含义了!”

    清晨的旅游景区路上,左右都是茂密的树林,还能听见虫鸣鸟叫的伴奏,过气女明星的声音有点含糊,但无法掩盖她的情绪:“离开学校以后,下剧组,拍戏、被人追求、结婚离婚、看过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以后,心里原本那点理想早就不见了,什么当个德艺双馨的演员,要去奥斯卡搏一把,早就被磨得成了好笑的东西了,以为这个生活就是这样,我能力就这样,这社会是要靠背景靠人捧,这一辈子就这样吧,什么平平淡才是真,可我又有点不甘心,童话里都是骗人的,我们这样的人,生来就是个傻逼!别给我灌什么鸡汤,我看见他变成一摊肉泥的时候,平平淡淡个屁啊……那会儿我真的是充满了戾气,都有拎着汽油桶报复社会的想法了,后来这股气倒是消了,我怕自己烧死了难看,生活还得过下去,还得进组拍戏活下去,就这么不死不活的活下去吧,哪里还会热爱生活……”

    石涧仁终于把脚步换成了走,方便让吴晓影调整脚步和呼吸,不过说得激动的她反而呼吸顺畅:“可你不是,对不对?从我看见在星澜那个小公寓看见你的第一眼你就不是,我原以为你也是个玩弄明星的花花公子,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充其量有点才华会说话,可是在剧组看见你傻不愣登的掉进水里断了胳膊我就知道你好像又蛮单纯,所以后来我才会一定要跟着他们去看你,帮你卖掉车那次,我才知道你好像真的和别人不同,我以前认识的每个人,都很在乎钱,可你就像个异类一样,让我彻底注意到你。”

    石涧仁悄悄在白雾中皱眉,怎么话风突变了,吴晓影其实没看他,完全在自己的思维里,难得这么清晰:“我尝试过,表忠心,卖弄点诱惑力,可能我做得不够好,但起码越来越清楚你是个什么人,现在我终于明白这句话,你看到了这些要命的东西,却仍然坚持初心,热爱坚持原本的理想,热爱周围的一切,对周围这些不如意都接受承认,一如既往的热爱生活,延续理想,对不对?反正都要活下去,与其说浑浑噩噩的当个行尸走肉,还不如给自己点念想,给点努力的方向!”说到这里,的确看了不少书的姑娘还用了句很文艺的话:“燃烧自我,或许很疼,但这样才能接触光明和热!”

    的确是,好像缭绕在心中的雾气,被驱散以后,初升的太阳,带着红彤彤的光芒,像个成熟的咸蛋黄一样,慢慢的在天边爬起来,这山林间的晨曦发出温暖柔和的光芒,如同温和的大手一般抚平这山间的起伏,一时间好像所有的地方都被染上了这层光芒,如同捏碎了洒得那么均匀的咸蛋黄。

    站在山道边的男女有些出神的看着,再黑暗再丑恶的夜晚也无法完全挡住这样的阳光到来。

    就看自己的心态是放在哪边了,生活无论好坏,只能享有一次,谁不热爱生活,那就活该生活也不热爱你,这么简单的道理还需要这么才能感悟?

    石涧仁其实觉得城里人是有点矫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