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巧云被扰乱了情绪:“喂!你怎么这样,耿妹子还躺在里面呢!”

    石涧仁点头:“嗯,然后呢?我需要这个时候呼天抢地的表现自己很愤怒或者很悲哀么?这么做了她马上能好起来我肯定早就做了,我赶回来也主要是为了万一她醒过来,我能在现场,给她个正面的情绪引导,伤病患者这个时候最需要求生的意愿,积极配合医院治疗,至于追责追凶那都是警察的事情,我们只是作为受害者家属监督进度而已。”

    洪巧云呆呆的坐在那看石涧仁腮帮子鼓鼓囊囊说话:“她是我妹妹,也是你的妹妹,她是为了我受伤,也是因为我们决定联系起照明设计专业的源头受伤的,你好歹应该……”她都觉得有点说不出来到底哪点不对了。

    石涧仁居然还有点笑意:“好歹应该喜怒哀乐?我得有个平静清醒的头脑处理接下来的事情,而不是跟着一起哭鼻子烘托气氛,相比全身心哭得都抽过去了不负责任,来到现场有条不紊的把事情全都安排了,你更愿意是哪一个出现在万一你出事的时候呢?”

    洪巧云都像个豆蔻少女般嘟嘴了:“我说不过你!可你这叫冷血!”

    石涧仁摇头:“冷血是权衡手里面的事情哪个重要,来了有什么好处,得出结论值得来,才来洒几滴眼泪,而不是首先想着如何把你、耿妹子以及所有人的情绪尽量维持在一个正常的方向……”

    洪巧云终于认命了:“好吧,好吧,你这么说了我都觉得自己矫情,把那盒饭给我,我也吃点。”

    结果端起饭盒刚看见那红艳艳的番茄炒蛋,洪巧云立刻又有点不舒服,只能刨点饭菜坐远点,然后就在这时,杨德光突然带着一群人过来了。

    嘴角还挂着一条豆腐干肉丝的石涧仁惊讶的看见,其中居然就有好久不见的胖子妈老板娘,耿老爹也弯腰驼背的跟在后面,三年的时间,好像突然就衰老了许多一样,其实算算年龄,这两口子应该都在四十上下吧,比身边的洪巧云都是一个年龄段的啊。

    成熟优雅的女教授反应快,放了饭盒立刻站起来:“阿光,这是耿妹子的……”

    杨德光连忙介绍:“耿妹子的爸妈,我接他们过来看耿妹子的。”

    果然,那肥胖的女人就好像在印证石涧仁刚才的话一样,从出现在楼道开始就突然呼天抢地的哭起来,惊得原本半夜回了护士站休息的值班人员都出来了,看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全都抹在重症监护室的玻璃上,还不敢来劝,因为光是看气势,这肥胖女人就不是个好惹的。

    石涧仁不怕,慢悠悠的端着饭盒继续挟菜吃饭,顺便看表演,因为从哭声里听不到什么悲伤的情绪,他没有爹妈,无从体会过父母那种血缘关系的亲密,但在洪巧云和柳清的父母那里倒是看过不少正面例子,当然也见过倪星澜、齐雪娇长辈的极品表现,绝不会一概而论,人这种个性化的生物太有意思了。

    相比之下耿老头的反应都要好很多,看见石涧仁就满脸堆笑的过来,有点手忙脚乱的从衣兜里掏出包精美的香烟拆封:“抽烟抽烟!好久没见了……”

    石涧仁调转筷子头压住对方手,然后指旁边的警示牌:“医院,不要抽烟,耿叔好,身体还好吧?”

    就这么一句话,耿老头刚才还有点佝偻的身形就站直了,脸上好像也自如不少:“还好,还好,耿妹子这两年跟着你们混,有出息了哦。”

    石涧仁还是拿着筷子淡淡的:“是她够努力,医生说脑部有淤血,已经清理了,但是昏迷到什么时候还不清楚,其他生理体征还算正常,我们会尽可能的让她接受最好的治疗,尽快恢复健康的。”

    用嚎叫气势痛哭的老板娘不得不降低音量,才能听见石涧仁的话,洪巧云跟护士都有点惊讶石涧仁制止喧哗的方式,然后老板娘转身过来抹一把脸上的泪水:“耿妹子现在没醒过来,我要看她的财产还有啥子公司股份,免得你们趁着她没知觉转移财产,抢她的钱!”

    洪巧云原本都热情的把手伸过去了,现在凝固在半空,有点难以置信这样的母亲。

    石涧仁还是继续慢吞吞吃饭并点头:“嗯,她现在是奶茶公司的大股东,股份价值七百多万吧,这种事情你不熟悉的,找个律师懂行的来跟我们谈,动作搞快点,说不定耿妹子待会儿就醒了,拿耳刮子抽你。”

    杨德光都有点气愤了:“老板娘!阿仁怎么会抢耿妹子的钱,她去念书几年……”

    石涧仁用目光制止他废话:“吃饭没,没吃就过来吃一盒,看看别人做的炒茄子,比你们以前味道好多了。”

    杨德光讪讪的真过来,洪巧云连忙把自己的筷子给他,反正自己吃不下。

    石涧仁完全不按照常理出牌的交流风格让老板娘脸上一阵阴一阵黑,高耸的胸部剧烈起伏几下,最后恨恨的走了,反而是耿老头悄悄又到玻璃前面看了几眼一动不动的女儿,才满脸歉意的给石涧仁使劲无声拱手作揖,腰都快弯到地上了,然后转身小跑着跟出去。

    洪巧云也有点叹为观止:“看来……虎毒不食子这句话真是片面了。”

    石涧仁点头:“老虎这样的地位当然不食子,它要考虑是如何教孩子成为生物链顶端的强者,只有底层,特别是穷得没有希望的人才没精力计较亲情呢,灾荒年月卖孩子扔孩子的比比皆是。”

    洪巧云突然想起来石涧仁也是被抛弃的,有点心疼的伸手抓了他的手掌。

    有点微凉。

    第807章 李鬼遇李逵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石涧仁马不停蹄的走了,倪星澜和齐雪娇留在了月亮湖。

    好像忽然一下,所有的美景都失去了吸引力,吃过晚饭,两人不约而同的都开始收拾东西,女孩子总有比较多的行李。

    倪星澜皱皱眉:“齐齐姐,可能还是得你去给助理、考察组还有阿妈解释下阿仁为什么这样匆匆的返回江州,毕竟他是做生意的,这种因为匆忙离开别被人误会了,我实在是不方便到处去说。”

    齐雪娇恍然,跳起来就下楼去了,倪星澜默默的拿过从石涧仁房间收集过来的他那些随身物品衣服,反正就不乐意看见别人拿,特别是这位。

    结果下楼来接过餐厅服务员捡到的小记事本,齐雪娇看了好一阵忽然找到点感觉了。

    她是什么,从生下来到大学时期都又红又专的尖子生,全国十佳优秀大学生,年年的学生会干部带头人,流血流汗不流泪的冲在最前面,断了胳膊都能硬生生完成任务的那号儿,石涧仁和那时的她比,简直就是个贪生怕死的逍遥派!

    但是很多人从学习各种价值观世界观,到走上社会验证这些观念的时候,有个认知重塑的关键点,就是二十来岁刚能懂道理的时候踏上社会的关口上,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没经历过,纯粹懵懂一生,有些人顺顺当当的,以前是什么样后来也哦的一声,真的是这样的延续下去,更有些人早点或者晚点才完全明白自己的世界观是什么,这都能导致整个人生完全不同,这姑娘却在遇见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青年男子的时候给带偏了道儿,干什么都有点提不起劲了。

    在学术上,这叫做认知失调,前后差异太大导致人生观有点紊乱,之后一直都没踩在步点上,始终不得劲。

    可能换做普通家庭的人,不得劲也就不得劲了,偏偏在她这样的特殊环境里,就愈发不得劲,除了在当医生这个专业技能的时候还算称职,其他都基本浑浑噩噩在过日子了。

    齐雪娇重新面对助理和考察组的时候,重新找到一种自己在干什么的感觉,简短的给助理组开了个会,就凭借石涧仁一时疏忽放在餐桌上的那个小本子,她把关于月亮湖旅游区建设方向,井井有条的整理成了纲要和指导方案,而且这一切都是纯口头发挥。

    经常有参加开会的人就明白,脱稿和不脱稿是两个层次,特别前者最能看出来一个人的思维清晰和政治水平,需要极高的思维组织能力。

    没错,就是政治水平。

    很多人都暗自腹诽当官的一无是处,他们除了坐在办公桌后面打官腔什么都不会,真被踢出办公室和大家一起落到社会上,一点谋生技能都没有。

    这话说得也对,很多官员都自嘲说自己除了做官什么都不会,就是个草包,外表光鲜肚子里乱糟糟的草包。

    可有那些成天在酒桌上体现公务员价值的草包,也有真正懂得什么叫政治水平的官员。

    起码齐雪娇过去大半的岁月里都是在按照这个方向培养,或者说自我培养,她曾经是很主动的在如饥似渴学习这方面的能力,这点和王雪琴那大学才开始接触到皮毛,然后从基层办事员慢吞吞做起有天壤之别。

    做官本来就是种技能,还真是门独特的技能。

    这就好比把刚下山的石涧仁扔到社会上,他也啥都干不了,只能去卖力气活儿,因为他那一套非得在一定层面才能如鱼得水。

    齐雪娇熟悉的这一套,也得有个合适的土壤才能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