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就有一块石头朝着柱子上的人影飞过去!

    石涧仁稍微让让就躲开了,但那爆发出来的怒骂声显然带动了不少人,首先就是从那个角落接连不断的扔出泥块、瓦片还有石子,接着蔓延到了靠近不锈钢栏杆这边来,如果不是那几个警察手里拿着警棍电棒使劲敲打不锈钢门,没准有些激动的农民真的会举着锄头靠近过来打。

    纵然是这样,站在高处的石涧仁也没地方躲了,不少东西都砸在他身上,白衬衫很快就沾满了各种脏污的痕迹,他也只是稍微举起点手臂遮挡住了头部,飞到面前的东西才会格挡一下,其中一块可能有棱角的瓦片划在脸上,好像是颧骨边,立刻就见了血!

    让人奇怪的是石涧仁没有任何反唇相讥的怒骂,甚至连激动的反应都没有,只是一只手遮挡额头,一只手拿着电喇叭放在嘴前却不说话,任凭那雨点般的石块瓦片砸过来,站得笔直的从双手手臂间看着眼前的混乱场景。

    其中一块哐的一下终于砸到了白玉兰花灯上,五六十厘米高的户外大灯好像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被伤害了,似乎还愣了下才猝然从柱子顶部摔下来,落在地面哗啦一声摔得粉碎!

    为了躲避到处溅起来的玻璃碎块,大门外的人终于潮水般的朝后面退了几步,飞向石涧仁的石块也少了很多。

    这时齐雪娇终于忍不住从边上跳出来,激动的想冲过去,站在高处的石涧仁肯定看见了,对着手里的电喇叭开口:“好了,请大家听我说,都站在原地听我说,如果砸了这座办公大楼可以解决你们愤怒的这些问题,我现在就让警员打开门,请你们去砸,回头我给上级机关担责,可惜你们就算砸死我,也不解决问题,反而会被在场的人看在眼里,哪块石头是谁砸的,谁把这个开发区副主任砸死的,哦,我就约等于是个副镇长……”

    还是那个角落爆发出来声音:“就是要砸死你个狗日的贪官!官逼民反,民……”

    齐雪娇站住了,愤怒的伸长脖子想看那边是谁这么反动,但夕阳是从那边过来的,她看着就是逆光,看不清。

    石涧仁看得清啊,一句话就压住了又蠢蠢欲动的民众,伸手指住那边:“对!就是你,请在场的所有人都转头看看那个穿着格子翻领t恤的男人,这件t恤单价二千四,你骂我的时候举起来手上那块表五千多,我不认识你是谁,但大家的眼神说明肯定都认识你,今天的事情你跑不掉的,肯定会有相关部门找你讲清楚今天你煽动不明真相的群众闹事是怎么一回事的……你头尖眉紧,相生三角,鼻短、促唇、掀齿不齐,地阁尖削,足见你做事灵活胆大,却心地歹毒,一定是个曾经干过坏事的家伙!”

    石涧仁在鉴人面相的时候,很少用这么多“专业名词”,也许在大城市里会让人怀疑这是个神棍还是骗子,可在乡下却很容易让人觉得,哇,好深奥!

    况且他说得还那么言之凿凿!

    如果还有个人也站在石涧仁的旁边,一定会惊讶得嘴都合不拢,几乎就是随着石涧仁的一句句话,眼前这些刚才还怒火中烧的民众,眼神有着谁都能看出来的明显变化!

    服装、配饰的价格一下就拉开了距离,这个跟大家一起闹腾的人原来不是一个阶层!

    所以看向那个男人的眼神,从疑惑、诧异到惊奇,再所有人一起都看见那个男人好像被石涧仁一层层剥下了刚才还躲在后面的那些伪装,就好像被聚光灯照在脸上一般,不由自主的举起手来想遮挡自己的脸!

    而他身边站着的那几个同样衣着跟普通农民截然不同的年轻人也想帮他遮挡,石涧仁话如刀刃一般锋利:“还有你!染黄头发的这个穿黑色t恤,你是第一个砸石头的,你旁边那个黑色圆领t恤的专门在后面拿着电话指挥另外几个角落里的人煽风点火,格子t恤的这位老板,你身边七个人,还有场内躲藏起来的另外几人,每一个都会被要求你交代出来是谁!而这帮人任何一个想在国家专政机关的面前戴罪立功,那就是抢先把你们那些见不得人的丑事抖搂出来,你的所有勾当就会让在场的所有人明白,今天这场闹剧都是因为你煽动起来的,在场这些不明真相的群众被你看成傻子一样当枪使了!你是在图你的利益!这件事情背后获利最大的会是你!”

    电喇叭的声音有些变形,但绝对强硬得好像一根根鞭子,毫不留情的抽打过去,那几个人几次三番试图反过来大骂,可面对这么多双汇集在一起的眼神,那种越来越不相信的眼神,居然没人能提起气开口!

    当他们试图把自己藏在老百姓中间作乱的时候,其实同样也是把自己置于人民的海洋。

    原本自以为得计的可以煽动所有人发出各种声音,可现在周围这些农民慢慢朝着他们转身面对,脸色开始难看的时候,这些人终于感到莫名的恐惧了!

    有个小年轻最先转身想跑,结果被人一把拉住,其他几个接二连三的悄悄往后面退缩,这仿佛就印证了石涧仁说的话,那种心虚的感觉是个人都能看得出,特别是石涧仁那清亮干净的声音对比下,仿佛他说什么就很容易相信什么了!

    石涧仁继续出人意料:“让他们走!他们干了坏事就想跑,但是在中国这片土地上,我明确说你们跑不掉,自己乖乖的到警署去等着处理,看谁能先将功补过!”

    这分化之计不能不说有点狠辣!

    这几个人明显相互对眼的时候,目光都开始躲闪起来!

    大难临头各自飞,飞不掉的话那就只有狗咬狗!

    石涧仁瞥见他们悄悄的消失在人群后面,真的毫不理会:“让这几个害群之马滚!因为只有他们滚蛋以后,我作为现在风土镇的管委会副主任,才能给各位谈怎么解决刚才那些问题!”

    “我第一句话就是保证,保证在今年年底以前把各位手中的征地款兑现!我叫石涧仁,今年二十四岁,是江州市市委统战部派到顺林区风土镇担任新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的,这笔款项如果今年年底没有兑现,你们一起到江州市去告我,让我从这里滚蛋,我再带着你们到任何一级信访部门去要钱,因为这件事是风土镇镇政府干错了!我在这里给你们道歉!对不起!”

    所谓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那个站在破损立柱顶部的男人,就跟脚下的大理石柱头一样笔直,纵然在刚才被雨点般石块袭击的时候,依旧站得标枪一样挺立,正气盎然,现在却站在高高的柱头上认真的弯腰!

    两厢对比这狼狈鼠窜的几个人,谁才是坦坦荡荡?

    刚才还站在人群里激忿不已的齐雪娇有些呆呆的仰头看着那身影,哪怕那白衬衫上沾满了脏污,好像还有点血迹,却让她忽然心情激荡得有些难以自已!

    聪明又有能力的人会比大多数人都过得好,面对这个污秽的世界,可以躲起来逍遥自在的过自己那份小日子,也可以尽自己能力影响周边的人,至于大局大势那就用沉默来旁观。

    这都没什么错,比起同流合污、比起胡作非为这已经是一个有见地的人能做到最好的地步了。

    但是有种人,却会迎难而上,选择最荆棘满途的道路,用浩然之气顶天立地的面对,因为他们的胸中装满了这个天地和这世上所有的人!

    功名富贵对于他们如同天边的浮云,活着或死去根本用不着去谈论,这就是为什么有的人能从芸芸众生里爆发出光彩夺目的瞬间,而其他却只能泯然众人吧。

    比天大,比海辽阔的,只有人的心胸。

    第959章 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

    有种很奇怪的论调,政府轻易不能认错,因为一旦认错就失去了威信,民众就会蹬鼻子上脸的不把政府的威严放在眼里。

    因为威严是他们以为可以赖以生存的法宝。

    殊不知在中国千百年的历史长河中,威严早就如同皇帝的新衣一般是个心照不宣的笑话,装腔作势的举着威武、回避的牌子招摇过市,只会成为老百姓的笑柄,哪怕对这种权利趋之若鹜,老百姓心中还是有杆秤,威信就是建立在这杆秤上的。

    别以为农民没有文化,没有见识也没有眼界,那就可以随便糊弄。

    中国千百年来的朝代更迭大半都是农民造就的,只不过引领他们的精英阶层各不相同罢了。

    石涧仁看看摔掉了灯罩的柱头,踢掉上面残存的一点玻璃灯座让自己蹲下来面对下面无数张仰头的脸,这么个小动作就显得亲近不少,起码那些眼神中的对抗情绪就少了很多:“我站得高点,只是为了大家看清楚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让大家能听清楚我说的话,而不是像……喏,这高高在上的官老爷衙门一样。”

    下面的人凑得近一些,还是有人不满:“那你还不是当官的!尽会吹空龙门阵!”

    石涧仁笑笑点头:“这话说对一半,我真是当官的,但只是临时来挂职,我来风土镇担任经开区副主任,这个叫做项目挂职,大家可以记住这个名词,我是为着风土镇经济建设这个项目来的,搞好了我就走,搞不好我会一直在这里搞,说得不对的就是,我是来做事,不是来吹牛皮的,如果不是今天的事情,你们什么时候看见我废过话?”

    说到这里石涧仁随手指指古街道的方向:“我们有两个领导来挂职,我负责那片古街道建设,十月国庆节的时候,这里就将正式面对全江州的游客,保守预计会带来超过三百万的旅游收入,这笔钱不是门票,而是摊到全镇各家商店、餐馆、旅社和手工艺制作里面去,所有镇上居民,还有愿意在这段时间来镇上卖农产品的周边农户,这些钱都会流入你们的钱包里,这是实实在在看得见的收入,与其说有闲心在这里看别人闹事,不如赶紧琢磨自己能做什么,开旅馆、开饭馆可能投资有点高也来不及了,但开个凉粉摊我都能保证你一天赚几百块!别到时候看见人家赚得手里数钱都发软,自己却后悔这会儿干嘛去了!”

    真是那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

    立刻就有些人脸上恍然大悟的跑了,特别是那些聚集在周围绿化带原本抱着手看闹热的城镇居民,呼啦啦的走了一两百人,估计是慌着赶紧回家商量去了。

    但站在石涧仁面前的那些农户脸色又开始转狠:“这都是城里人的事,我们乡下人什么都得不到,也不会去搞什么旅游,我们地没了!钱没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