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涧仁摇头:“理论上到能到任何地方,这不限制我们,重点是以铁路这个不起眼的称谓来实际贯通,所以这件事就得以江州市政府和商贸物流公司作为出发点来运作,而且仅限于在铁路部门的层面,不往上走,连大唐网的企业性质都过于显眼了些。”

    唐建文先喜后惊:“啥?不能以大唐网的名义干?”

    石涧仁点头:“有心人能够从大唐网的经营模式和企业宗旨揣测出动向来,所以该干嘛干嘛,但只能是大唐网搭顺风车……我个人比较推荐老庄搞个商贸公司,朝中亚地区卖装修材料,就在果纳尔地区和江州同时注册,从沿海各地收集货源,从江州整合了朝北疆发过去出境,因为量大有能力,申请把项目做大做强,所以争取发专列,在江州提申请,江州市觉得有道理,协助向海关总局和铁路部提出开定点班列请求……”

    所有人好像在听天书,看石涧仁一本正经的吹牛皮,庄成栋下巴有点合不拢:“你意思是……让我去扮演一个发财的土老板,财大气粗的认为铁路都可以买到的那种?”

    纪若棠马上推荐:“哦,阿仁有条很粗的金链子,可以送给你当道具!”

    吴晓影明显有点技痒:“我可以给你演秘书或者情人,张姐演技不够……”

    耿海燕和柳清都有些意动了,吴迪难得提要求:“我都没出去过,基本上一直在江州……”

    齐雪娇哭笑不得捂脸:“不是这样的。”

    石涧仁也这么说:“只是个意思,露个面而已,甚至人都不用去,只是编这么个故事,重点就是看起来这是最普通的商业行为,甚至都不能上升到为中国制造打开通道的意义,罗伯特之前谈到过的那些欧美国家对我们的态度,平京方面比谁都清楚,如果过早暴露我们的真实用意,只会招来一系列的围剿。”

    唐建文简直后悔:“可我都宣传过了!”

    石涧仁笑:“只要还没付诸实施,也没那么大的影响,所以你只能扮演配角,好像这条路通了,喜不自禁的跟着也来捞好处样子。”

    唐建文立刻开始揣摩角色。

    大家都轻松起来,只有齐雪娇看着石涧仁:“你呢?你做什么,继续当水厂厂长?”

    所有的目光又集中到石涧仁身上,这家伙有点轻描淡写:“是啊,没我什么事儿了,所以我准备接下来辞职,只挂着新知协的社会职务,然后慢慢把主要精力回放到读书会上,从旁协助各位把这件事做好就行了。”

    纪若棠有点高兴:“回来这栋楼上上班?”

    齐雪娇却有点不相信:“你跟那么多领导、部委高层见面,就没有被看中你的能力才华,有什么变化?”

    石涧仁嘿嘿嘿:“我有什么才华,一般我都不说话,坐在旁边看看人,听听话就行了。”

    齐雪娇难免恨铁不成钢:“这么重要难得的机会,你不展现,平时不是很能说嘛?”

    石涧仁拍拍手散会:“好了,我说过了,我永远都只是个草根,挂职的目的是什么,我很清楚,也一直在这么做,这一次更加坚定了这种念头。”

    这下连柳清都听出来石涧仁的话中意味:“说得好像你就要退休了似的!”

    石涧仁脸上终于有些憧憬的色彩:“我从小就被教育要学会独善其身和兼济天下,责任感或者说读书人的那种使命感已经被灌输得近乎于本能了,可我真不是个多喜欢大场面的人,参加了这么高级别的会议,见到那么多大人物,更确认了这点,我内心更喜欢平淡简朴的生活,看看书游历天下,这或许才是我的性格追求,先满足了自己的社会职责,再去追求个人世界,这……不过分吧?”

    伙伴们又一次面面相觑,都觉得这种场面怎么接二连三,可能也习惯于大家相互寻求感受了,然后由耿海燕忍不住最先发声:“你又想一个人跑了?”真的难以置信:“这么大的规模,这么多伙伴,都没法把你留下来?”

    吴晓影补上:“孩子呢?孩子你不管了?”

    洪巧云其实能理解些:“只是阶段性的到处走走看看,还是会在江州定居吧?”

    唐建文都苦笑了:“按说我应该觉得独揽大权很开心,可怎么忽然就觉得索然无味,更想跟你到处去乱跑才有意义呢?”

    齐雪娇却哼哼哼的嗤之以鼻:“你想得倒是轻松!哪有这么容易的!”

    石涧仁挠头:“理想,我说的这是我的理想……”

    第1315章 绝圣弃智

    “知其荣,守其辱,为天下谷”是《道德经》里的话,简而言之就是知道怎么去获取荣华富贵,却能安守卑辱,这种把自己放得比整个天下都低的心态,才能海纳百川,容得了天下,天下也容得了这人。

    齐雪娇可能不知道这个掉书包的道理,但她有敏锐的家传,晚上难得主动到水厂去,就在外面打电话:“有客人没?没有就出来陪我吃点夜宵。”

    石涧仁几分钟以后出来:“有什么事情不能打电话?”

    齐雪娇已经叫了两碗热腾腾的醪糟汤圆,不过她把荷包蛋和汤圆都舀到石涧仁碗里,自己只剩了一丁点甜羹,几粒殷红的枸杞浮在其中,好看多过于好吃:“我都没给我爸妈打电话问这件事,该有的谨慎我还是懂。”

    石涧仁知道她暗示的意思:“没那么严重,起码我觉得没那么严重,身正不怕影子斜,这做的事情都是为国利民的好事,没什么可遮遮掩掩的。”

    齐雪娇也不看他的眼睛了,低头玩着碗里的调羹:“其实我心里是矛盾的,既盼望你建功立业,成为记在历史上响亮的那个人,可又怕委屈你做些违心的事情,说违心的话,因为如履薄冰这个词我是从小就听着长大的,越是往上,就越一步错,错得……”抬起头来飞快:“其实有时候没有对错,只不过是相对的时候不对,那就死无葬身之地。”

    石涧仁想了想指周围灯火通明的夜市摊位:“远了不说,就说这个,自从水厂职工可以在这街道之上摆夜市和大排档,起码养活了几十近百家人,连带就是好几百口上千人的生活保障,也给周围居民带来了方便,因为远离居民区,就在水厂旁边,更没有扰民的问题,听起来是有百利无一害的,对吧,但是第二天一早来,这里就是污水横流、垃圾遍地,食品卫生更是堪忧,如果站在城市管理者的角度,这种无证经营的摊贩就是无序的代表,假如整座城市都蔓延这样的无序状态,那就没有规则可言了,该不该管理?”

    齐雪娇都不用看:“肯定应该……但可以找个折中的办法。”

    石涧仁摇头:“任何的管理、取缔都会伤害到这个群体的利益,哪怕交一毛钱的清洁费,花一元钱办个卫生证或者交一分钱的税都会损害这个群体的利益,会造成矛盾,这就是管理者和被管理的角色立场不同,这还是个最简单的场景,扩展到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方面,一个省份,再到这么巨大的一个国家,所以能够管理这个国家的人,清醒的头脑反而尚在其次,首要就是得有超出常人的意志,宁可我负天下,也不可我误天下,在历史意志的前行路上,不在乎路边的小草,才能推行雄才大略,实现宏伟蓝图,你觉得我有这种意志么?”

    齐雪娇飞快的看一眼石涧仁眼睛,又慌乱的跳开,然后轻轻摇头:“没有,可……”

    石涧仁的摇头就温柔而坚决得多:“我也就能治己自律,你看我什么时候有管理别人的能力,哪怕是在企业管理上,都从来没有体现出多绝决的能力,充其量也就是懂些道理,能克制自己罢了,所以你有心继续引领大家走在这条正确道路上的话,未来他们可能都要托付给你了。”

    齐雪娇没觉得担子又多重,但还是挺了挺腰,好像在掂量轻重,依旧低着头看那枸杞:“但你一直都会站在旁边看着的,是么?”

    石涧仁好像真的有点憧憬,笑着敲敲碗边:“古人常说三十而立、四十不惑,很多人都是在社会上经历感悟以后明白道理,知道人不能只顾着自己,既然站在社会上国家中就有一个社会属性,这是个先己后人的标准转变成长过程,我比较倒霉,从小填鸭式的灌输,也没个对比觉得真是在坑我,年纪不大点动不动就以天下苍生为己任,所以我是反过来逐渐意识到还有自己这样的个人属性,这个阶段告一段落,算是完成了师父的夙愿,该去看看个人的世界了。”

    低头姑娘的口吻居然有点嘟嘴的抱怨:“我还不是!我也想去看看个人的世界,我也想到处走走……可我还真的放不下这么个局面!”说到这里有点烦躁,不知道为什么的烦躁。

    石涧仁温言:“慢慢来嘛,再说你跟我也不一样,我本来就一无所有,这时候去当个流浪汉到处晃荡都可以,你这样的,不可能吧?”

    齐雪娇过来肯定下意识的还是打扮了一下,春天本来就是衣衫俏丽的时候,低头看看自己黑色卫衣加牛仔裤的青春打扮就立刻忍不住笑了,感觉在赞美啊:“是不是有点装嫩?”

    石涧仁尽量不撩:“我从记事开始就陪着八九十岁的老人生活,他说六七十岁的人都是孩子。”

    女人最在乎这个,立刻笑逐颜开了:“老小孩!哈哈,本来也不老,我觉得在你面前我真的像个孩子!”怪不得平时都穿得越来越大气,这时候还是会换得更时尚年轻,动作都忍不住少女心:“把你抚养长大的老人什么样,说给我听听,其实我也是陪着爷爷奶奶长大的。”

    好像这还是第一个主动询问老头子细节的姑娘,石涧仁不习惯:“瘦,反正就是那样,可能太亲近的人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模样记忆,那时候也没个照片。”

    齐雪娇有想法:“有机会我跟你一起回山上去看看他好不好,保证不给别人说,我对你长大的地方很好奇,想去生活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