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逼我对吗?楚然,你在逼我。”

    陈继炎目光哀伤至极,他抓住桌子的手发白,甚至在颤抖。

    “对。”

    楚然坦然地点头,“那么我就等你律师的消息了。”

    最后,他整理了一下着装,礼貌地说了一句:"我吃饱了,谢谢款待。

    我还有事,就先离开了。

    "说完就转身走出了餐厅。

    陈继炎又一次看着楚然的背影渐渐远离,这一次,他还是没有挽留住他。

    一边的服务员推着餐车靠近了独自一个人坐在位置上的客人,他客气地问:"您好,请问您定的蛋糕和花,十分钟之后上可以吗?"陈继炎目光没有焦点地转向餐车上的一束花和草莓蛋糕,他恍惚地看着蛋糕上“庆祝结婚四周年”的牌子,半天都没有答话。

    在服务员又问了三四遍之后,他才回过神,梗声说:“现在放上来吧。”

    陈继炎用手按压着桌子上姬金鱼草的一片花瓣,看着花瓣在他手中变黄变皱,最后破破烂烂地掉在地上。

    和他满目疮痍的心一样。

    像是突然又想起来什么,他用刀叉把蛋糕外边的奶油和水果都拨掉,然后又嫌太慢所以用手硬挖出蛋糕里面的被塑料袋盖住的一个娃娃。

    是他自己做的羊毛毡粉色小兔子。

    陈继炎没有管被弄脏的手,他直接拿出了这个玩具。

    真的很丑,陈继炎盯着半天然后下了结论。

    因为是第一次做,所以看着并不可爱,反而有些怪异。

    除了眼睛和嘴巴在该在的地方,耳朵是歪的,尾巴却长,一点都不像是个兔子。

    尽管这是他做的最好的一个了,但是还是这么难看。

    楚然没看到也好…这么丑,和他一点都不相配。

    他为什么会妄想楚然会收下这个礼物呢。

    兔子上面蘸上了奶油和糖浆,看着更脏了。

    一点都不像是童话里面的可爱兔子,反而像是恐怖片里面的诡异娃娃。

    陈继炎就抓着这只丑陋的兔子,去前台买了单。

    服务员声音颤颤巍巍地让他坐着休息一会,陈继炎毫无犹豫地拒绝了,然后在他们略带惊恐的眼神中刷了卡结账。

    他疑惑地发现一路人很多人都古怪地看着他,却在和他对上眼神后又赶忙地低下头。

    拿着兔子就这么奇怪吗?直到到了门口,反射的玻璃印照出了陈继炎的脸。

    他才有些惊奇,自己脸上的…是什么?他愣了一会,小心翼翼地用手沾了沾脸上的水迹。

    他哭了?他为什么要哭?他明明现在很冷静啊。

    他看着自己不停渗透出泪水的眼睛,面无表情地一遍又一遍用手擦干。

    但是却发现怎么也擦不干净。

    他好像病了,陈继炎想。

    这种病会让他泪腺失效。

    他走在街道上,失魂落魄地不知道要去哪里。

    今天的夜晚没有星星,秋老虎过去之后越来越冷。

    陈继炎穿得少,但是却一点不觉得冷。

    他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天空突然下起了雨,越下越大。

    身边的人要不举着伞,要不就在一边躲着雨。

    陈继炎看着热热闹闹的人群,有些不懂他们都在做什么。

    雨水让陈继炎模糊了视线,他看着被打湿了的兔子,有些嘲讽地自言自语:“更丑了。

    怪不得…没人要你。”

    怪不得,楚然不要你。

    暴风雨来势迅猛,一个劲地往地上砸着豆丁大的雨点,像一个张牙舞爪的野兽,在一片黑暗中吞噬着所有的人。

    仿佛世界末日一样,连续不断的电闪雷鸣让整个街道犹如白昼,让陈继炎面如水鬼。

    他僵硬地一动不动,显得格外的狼狈和脆弱。

    仿佛又回到了十岁的那个夜晚。

    他控制不住地呢喃出声。

    “妈妈…你能不能不要死”“妈妈…你能不能告诉我…现在我要怎么办”当然无人答复。

    最后街道空荡荡的只剩陈继炎一个人。

    就像整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一样。

    今天是陈继炎和楚然结婚的第四年,他们的婚姻还是走到了尽头。

    他们没有第五年的纪念日了。

    *一个夜晚陈继炎不熟练地戳着第五个兔子。

    他看着还没有耳朵显得有些光秃秃的兔子头说:"你也太丑了。

    "然后第三十二次地想:要不还是送楚然手表和领带好了?但是感觉楚然不会喜欢那些。

    那楚然就喜欢你的丑兔子了?心里的一个声音冒了出来。

    陈继炎看着呆呆的兔子,难得不确定地说:"或许呢?"或许楚然喜欢呢?他怀着自己都不相信的一丝期望,就这样做了一天。

    *一个白天陈继炎:有没有一些…约会比较适合的衣服?不要西装…要,看上去比较柔和的那种。

    导购:您看,这件如何?米白色的衣服很称您呢?陈继炎:我不太喜欢米白色。

    导购:啊好的,真是可惜。

    这件好多年轻人都喜欢呢,上次一个艺术系的女生买给他男朋友,他们都特别满意。

    那我给您找一下其他颜色的?陈继炎:等等,那就这件吧。

    艺术系的喜欢,那楚然会喜欢吗?*一束花姬金鱼草的花语是:请觉察我的爱意。

    请接收我的爱吧,楚然。

    第31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陈继炎醒来的时候,头昏昏沉沉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他尽力地睁开眼睛,发现床边坐着一个人正拿着毛巾仔细地给他擦拭额头的汗珠。

    温柔的触碰让陈继炎几乎沉浸在这样的氛围下,他喃喃低语:"楚然…"床边的人动作明显僵硬了一下,他把手收了回来,勉强地笑着说:"…继炎,你醒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陈继炎听到声音才发现自己认错了人,他费力地转过头,惊疑不定地试探说:"…君安燃?"“我回来了,继炎。”

    君安燃的嘴角漾出好看的弧度,他的眼眸湿润含着深切的担忧,一字一句都是道不清说不明的怀恋,“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在这里?”陈继炎头痛欲裂,他根本没有管君安燃的话,他环视着四周陌生的环境,挣扎着想起身。

    君安燃一边按住陈继炎想要坐起来的举动,一边有些着急地说:“继炎...你别动,你发烧了啊!这里是我租的公寓,你先躺下了休息。”

    陈继炎甩开了君安燃的手,他按住额头,想缓解剧烈的头晕和反胃。

    “啪”的一声在这个面积不大的公寓内显得格外的响亮。

    君安燃表情阴沉地盯着自己手上的红印子,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他又带上了温润的笑意。

    他一边递给陈继炎一杯凉白开,一边轻声说:“继炎,好几年不见了,你就不想我吗?我昨天看到你一个人晕在马路上,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怎么和我们在一起那时候一样,总是不让我省心呢?”陈继炎喝了几口水,感觉好了点,但是听到君安燃说的话,他还是忍不住有皱着眉头打断:“别叫我继炎,我结婚了。

    还有,我们在一起过吗?”君安燃像是被刺痛一般煞白了脸色,他单薄的身体微微颤抖,看上去比躺在床上的陈继炎更加虚弱。

    他抖动着指尖想要拉住面前的人的衣角,却被陈继炎浑身的冷气吓得不敢动作,他仿佛委屈到了极致,眼睛里都是控诉,他时断时续地说:“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继炎,我知道你怪我当时不给你一个确定的答复…可是都是有原因的…”“原因就是陈轩给你钱了。”

    陈继炎看着君安燃因为惊惧睁大的瞳孔,毫不在意地说:"我三十岁了,君安燃。

    不再是那个你说什么就信什么的陈继炎了。

    "没有人能挽回时间的狂流。

    四年让稍显稚嫩的陈继炎变得雷厉风行,让他在商场如鱼得水,让他拥有可以查清很多事情的能力。

    最重要的是,让他碰到了该爱的人。

    像是想起了什么,陈继炎目光缱绻地看着不远处和衣服外套裹一起的毛毡小兔子,对君安燃说出来的话甚至称得上冷酷。

    "君安燃,我的确读研期间对你有好感,我不否认。

    但是你说过我们只是朋友。

    后来你不辞而别,我的确伤心过,我以为是爱情。

    不过现在看,也只是因为得不到所以无法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