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将军想不到齐文遥会为一个平凡妇人讨公道,愣了愣,“齐公子想说的是这事?”

    “是。画上是家人,他们听说要烧都很着急。”

    不管画上是什么,烧画的举动确实有点过分了。左将军想了想,也觉得该给百姓一个交代,“严融,道个歉。”

    严融不怎么乐意。他考虑要不要服软的关头,瞪了齐文遥几眼。这一瞪,他发现齐文遥昂起头会让脖子现出一抹淡淡的、不容易瞧见的吻痕。

    吻痕是谁留下的,可想而知。

    严融感觉心底意难平的情绪又上来了,火气不小,“她这么珍视画作,为什么要卖?她卖了画拿到银子,没有一点错,我用钱买下来,不小心弄坏了却要道歉。黄夫人,你想想拿过的银子,心里会不会舒服些?”

    黄夫人被说得难堪,“我……我也不想卖的,是徐院长说大人物要买,非要我们……”

    “那是徐院长的错,与我何干。”严融语气强硬,打断了黄夫人的说话。

    徐邻溪马上说,“对对对,是我的错。我不该强求黄夫人卖画。黄夫人,我这就给你赔个不是……”

    黄夫人没有感到开心,一直在流眼泪。

    “行了吧?”严融一会儿还要面对羽林军的扣押和皇上的亲自身份,态度很不耐烦。

    齐文遥叹气,“严公子,你何必这么咄咄逼人呢。”

    左将军看得皱眉头。大公主手下的人竟然狂妄至此?相比之下,符弈辰独宠的齐文遥倒是谦逊有礼,一直为百姓们考虑,正像是传言中说的那般心善。

    严融不理会,给个白眼就跟着左将军走出书院。他以为自己保住了最后的傲气,走出门口,忽而发现外头有很多百姓。

    百姓们听说了烧画的事情,窃窃私语,看到齐文遥请着哭泣的黄夫人就说得大声些。

    “强买画像回去烧,真是仗势欺人。”

    “大公主之前不是为灾民祈福吗?怎么会让自己人做这样的恶事。”

    “唉,人家是人上人,咱们只有被欺负的份儿。”

    严融忽而发现真正的坑在这里——他给大公主招了百姓的怨恨。

    大公主和符弈辰在朝堂上是难分胜负,但是,符弈辰近日推行了帮助灾民安家的政策,大公主长居宫中,手下的人多是不知民间疾苦的贵族子弟,又没有景王府帮忙安顿灾民的经验,想尝试也有心无力。

    大公主让百姓们留下好印象的事情,只有不辞辛劳跟着父皇去向阳山上香祈福。现在被作死的严融毁得差不多了。

    严融预料到了未来。大公主不会帮忙他,还会带头责罚。他是不能入仕的罪臣之子,以色侍人,犯下这样的错只剩下被抛下的结局。

    严融很明白百姓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看他的笑话。

    齐文遥搞的鬼。严融咬牙切齿,狠下心突破羽林军的重围,夺下兵器杀向那头的齐文遥。

    齐文遥早有预料,抚上了袖中的匕首。

    匕首没能出鞘,直直冲来的严融便被一箭射中。

    “唔!”严融被箭矢的冲劲带到了地上,痛得绷紧身体不敢动弹。

    齐文遥一愣,正要回头看看便发现周围的人全部跪倒了。

    “参见太子殿下。”侍卫们声如洪钟,百姓们喊得稍弱却也出奇的整齐恭敬。

    齐文遥感觉眼前忽而开阔了,一眼看到了大步走来的符弈辰。

    “参见……”他忽而想起自己也是平民,要跪上一跪。

    符弈辰扶住了他,眸中的锋光在对视的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似水的温柔。

    “免礼。”符弈辰朗声说着,看的却是他。

    齐文遥有了一种掌控全局的膨胀感。所有人都听符弈辰的,可符弈辰听他的。

    在众人窸窣起来的声响之中,他收起小得意,低声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很久了。”符弈辰轻叹,“你不让我来,我只好躲着。”

    齐文遥听出一点委屈劲,没能绷住严肃审问的表情,“是,我错了。但你没必要来的,他伤不着我。”

    符弈辰冷下脸,“我得护着你。”

    齐文遥看他坚持也不多说了。符弈辰听他的,在外人眼里还是仅次于皇帝之下的储君。那么多人看着,他小声说两句就差不多了,不能当众折了符弈辰的面子。

    符弈辰管起正事,瞧了狼狈受伤的严融一眼。

    严融倒在血泊中,对上符弈辰的目光竟然还能笑,“殿下。”

    符弈辰皱眉,不知严融为什么要笑。

    齐文遥却很明白严融对符弈辰那一股求而不得的变态心思。所以,他找了百姓们当吃瓜群众,画了一个不显眼但能激怒严融的吻痕。

    严融也真的怒了。不过,严融死前能见符弈辰一面是他没能想到的。

    人要死了,齐文遥不会吃这种带着怪味的醋,默默远离。

    符弈辰却误解了,跟过来轻声问,“怕了?“

    “不是……”齐文遥没斟酌好说法,就看到严融闭眼咽了气。

    符弈辰没瞧一眼,还是认真等着他的答案。

    齐文遥憋了半天,挤出三个字:“回家吧。”

    *

    严融死了,背上了“仗势欺人、意图行刺”的骂名被符弈辰一箭射死。

    大公主面无表情地听完了手下的报告,斜去一眼,“驸马,你满意了?”

    齐文遥没法去皇上面前告状,符弈辰也不能说动羽林军出马。驸马就不一样了,以大公主夫君的身份找了吴大师帮忙,轻而易举见着了当今圣上。

    若是别人,皇上可能会派人查一查,若是别的时候,皇上根本不在意这样的说法,只觉得是小打小闹。严融是罪臣之后,皇上最近被吓得不行,不喜“烧毁江山”的晦气。

    捉拿严融的圣谕,就这么下来了。

    驸马被恨意一催,竟然用这样的法子报复。

    驸马被发现告状,还有名正言顺的说法,“我是为了公主好。即使没有烧毁江山的说法,严融带着人去书院闹事,也会让百姓们不满。”

    大公主忍下怒气,“也对。本宫被他哄得糊涂了。”

    事已至此,她没必要跟驸马计较那么多。他们貌合神离那么久,早已是利益的关系了。一个严融,撼动不了他们配合多年的默契联盟。

    大公主为严融的死去怅然了一会儿,便觉得驸马这次现出了该有的能力。嫉妒也罢,阴险也罢,驸马成功地见着了皇上,对于她来说就是重新派上用场的存在。

    她服软,驸马立刻说了她想听的,“父皇气色不错,应当能够上朝了。”

    大公主抚上驸马的手,轻叹,“可他还是不愿见我。”

    驸马立即说,“我试着劝劝。”

    “嗯,”大公主给了个笑,“我有些累了,你来办剩下的事吧。”

    驸马爽快答应,送了她回到房间。

    四下无人时,大公主才真正释放了情绪。她看到了严融睡过的枕头,抚过严融给自己画眉的笔,思绪万千,手一挥摔了花瓶。

    “偏偏死在符弈辰手上……”她对严融的喜爱没有那么浓,却把符弈辰恨到了骨子里。

    大公主咬牙切齿,狠狠地摔着东西。

    拂柳听到声音马上赶来了,“公主,别气坏了身子。”

    “不气了,”大公主发泄一番也冷静下来了,“你把红瓶拿过来。”

    拂柳惊讶,“公主要用这个?”

    “对,麟儿的忌日要到了,是时候让害人的真凶遭报应了。”

    红瓶是太子府里面搜出来的东西。那时,符弈辰去宫中救驾,大公主带着自己的人马在太子府等着。得到信儿,她立刻冲进太子府抓人搜东西。

    大公主翻出了想要的真相。三皇子不是急病死去的,是太子用红瓶里的药粉下毒。这种毒是潜移默化地杀人,表现得像是急病,把所有御医都骗过去了。

    但她没有告诉符弈辰,更没有告诉皇上。太子谋反注定是死罪了,何必多此一举?

    大公主把红瓶藏了起来,等着合适的时候再用。

    她原来想慢慢杀死符弈辰的。无奈,符弈辰身边的人没有一丝破绽,本身又有武功护身,真的中了毒,说不定有她不知道的江湖办法来解。

    大公主想过诬陷符弈辰是杀害三皇子的凶手。这点更难了,时间对不上,符弈辰在军营里面被那么多兵卒看着,千里迢迢跑来皇都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