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就想起衣柜最下面那一箱玛格丽特的旧衣来了。

    里面有一件黑色的连衣裙,款式很简单,没有多余的缀饰。腰身稍稍宽松了些,佩里就想办法修改了一下。

    这件衣服,是霍华德送给佩姬的,而佩姬也只在霍华德的葬礼上穿过。

    所以,佩里多多少少会觉得可笑。

    穿着玛格丽特的旧裙子去参加玛格丽特的葬礼,而这条旧裙子上次出席的是自己唯一旧友的葬礼。

    不知道下次再穿,又是谁的葬礼。又或者,是谁穿着这条裙子去参加自己的葬礼。

    她很难想象,像霍华德那么……花花公子的一个人,会送给玛格丽特一条黑裙子。

    也许自己并不了解霍华德。

    因为他漫长的一生,自己也只参加了不过三分之一而已。

    就连玛格丽特,自己了解的也不过二分之一。

    佩里去冲掉了自己一身的酒味。她低挽着头发,选了了一双黑色细带高跟。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除了一夜无眠的黑眼圈和宿醉后苍白的脸色,总觉得好像还有什么地方很别扭。

    冬兵坐在沙发上,看着佩里不头晕之后就开始默默的收拾自己。她还是什么都没有吃,除了一颗糖。

    有关于佩姬·卡特的记忆很模糊,冬兵只记得自己似乎曾经和佩里说过一句——

    “你知道斯蒂夫在卡特教官走后说了什么吗。”

    【“你知道斯蒂夫在卡特教官走后说了什么吗?”

    “什么?”

    “斯蒂夫说:‘别灰心,也许她会介绍别的女孩子给你。’”

    “……所以那天你问我是不是玛格丽特帮我把斯蒂夫引走?”

    “对头。”】

    还有一段更清楚些的。

    【“你和那个卡特教官到底什么关系?你们都姓卡特难道是巧合?”

    “玛格丽特是我姐姐,我是玛格丽特的妹妹。异父异母的亲姐姐。”】

    他还记得佩里说起“异父异母的亲姐姐”这句话时,眼里亮晶晶的色彩。

    当年以为她在开玩笑,如今看来,她说的一点都没错。

    异父异母,但是她的亲姐姐。

    冬兵觉得,这完全是她的真心话。

    而现在,佩里眼睛里那种提起“异父异母的亲姐姐”时的神采消失了。

    所以当时自己不应该走的。

    他皱了下眉。

    佩里怕自己一不小心又哭出来花了妆,所以也只是薄涂了点口红而已。她把手机钱包钥匙什么的一股脑都塞进了手提包里,又看了眼时间,便要转身出门。

    “佩里。”

    冬兵起身叫住了她。

    “之前——”

    “长话短说。”

    他的右手不经意间微微握紧。

    “我很抱歉那个时候我走了。另外,还有一句。”

    冬兵直视着佩里的眼睛,那双和零散记忆里一样的眼睛。

    但也不仅仅是记忆里的绿。

    “你并没有你说的那么糟糕——”

    “——那你可能被我骗了——”

    “——可我对你的感觉和你一样。”

    “……”

    实际上,冬兵没想过佩里会有什么反应。但佩里下一秒的反应,他却觉得就算自己想了也不会想到。

    佩里顿了一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很平静。

    “谢谢。”

    然后又补了一句。

    “既然你说完了,那你现在可以走了。”

    这就是她的全部回应。

    然后佩里转身,开门,离去。

    冬兵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

    她去的很早,早到天才蒙蒙亮,棺木上还没有盖上国旗。

    佩里和莎伦打了个招呼,她说她知道佩里会来,但佩里只是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斯蒂夫·罗杰斯去的也很早,他是负责抬棺的人之一,他看起来眼睛又红又肿的,大概这几天也哭了不少次。

    他也看见了佩里,两个人隔着大半个教堂远远对视了一眼,点点头,也什么都没说。

    唱诗班之后,莎伦作为家属代表致辞,她提到了不少佩姬以前说过的话。

    佩里本以为自己会哭出来,更有甚者,眼泪流的止不住。但实际上,她只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和安全感。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勇往直前坚定不移之类的话,的确像是玛格丽特会说的。

    然而,尽管了解对方如佩里,若要总结一句姐姐对自己说过的、印象最深的话,她也自认为无论如何做不到和莎伦一样张口就来。

    她似乎都有些记不清玛格丽特到底和自己说过什么了。

    仔细翻找记忆里的玛格丽特,好像没有那些正义无畏的特工卡特、神盾局创始人的形象,却只有一种代表性的唠叨。

    军营里追逐吉普车被打中大腿动脉之后,玛格丽特会唠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