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瑜,真是你吗?”

    “芊娘!”荔非守瑜激动地站了起来。

    琵琶缓缓地滑落在地,泪水从她的眼中涌了出来,她忽然低喊一声,一头扑进了荔非守瑜的怀中。

    ……

    众人连忙退出了房间,轻轻把门关上了,荔非元礼长叹一声道:“哎!怎么没有女人等我老荔呢?”

    “有啊!拔焕城的那两个胡娘不是在等你吗?”李庆安打趣他道。

    “拔焕城的两个胡娘,”荔非元礼有点想不起来了,他疑惑地问道:“是哪两个?”

    “就是我第一天来戍堡时……”

    “呸!”荔非元礼重重吐了口唾沫,“你小子在损我吗?”

    忽然,他像变成了石雕一样,直勾勾地望着前方,嘴张的老大,眼珠都快暴凸出来了。

    “我的老天啊!天下还有这么漂亮的女人。”

    李庆安回头,只见远处的侧门涌入一群乐女,怀抱着乐器,她们个个姿容俏丽,罗裙姹紫嫣红,这群乐女向两边分开,她们中间出现了一名身着白裙的少女,她显得是那么于众不同,只见她身材高挑,皮肤晶莹洁白,乌黑的秀发挽了个发髻,露出长长的雪白的脖颈,俨如天鹅般的高贵,又似不沾人间烟火的仙女,可惜她脸上覆着一层轻纱,看不清容颜。

    李庆安有些怔住了,这个女子似乎在哪里见过?他的目光落在她身后侍女抱着的琴上。

    “是她,没错,就是她,那天晚上弹出天籁之音的少女。”

    她的背影,腰肢轻轻摆动,柔美窈窕的曲线,李庆安又想起那天晚上的惊鸿一瞥。

    一直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小楼中,李庆安才低声问一名女乐师道:“刚才穿白裙的女子是谁?”

    “听说院主今晚请来了长安三琴中最神秘的琴仙,可能就是她吧!”

    “为什么神秘?”

    这时荔非守瑜和芊娘走了出来,芊娘笑道:“她之所以神秘是没有人知道她住在哪里?叫什么名字?只有上元、中元、和腊日这三个节日她才会出现弹琴,而且最多只弹三曲,今晚她来我们别院弹琴,所以引来了这么多琴客,而且你们运气很好,我们也是第一次见到她的模样,果然是绝色佳人。”

    李庆安见他俩十指相扣,便拱手笑道:“祝贺二位了!”

    荔非守瑜脸一红,连忙松开芊娘的手,把李庆安拉到一边道:“芊娘已经答应跟我去安西了,我现在去给她赎身,然后我就带她走,你要和我们一起走吗?”

    李庆安呵呵笑道:“既然来了,我想听听琴仙的弹奏。”

    他又问荔非元礼道:“老荔,你要走还是留下?”

    “我老荔从来都是风雅之人,当然留下!”

    ……

    半个时辰后,腊日乐会拉开了序幕,腊日也就是腊八节,是唐朝的大节,腊日三天加旬休一天,前后朝廷有四连休的假日,这期间的各种文艺活动也丰富多彩,大唐以歌舞盛名,各个舞坊、乐馆也就成了长安文人雅士们的向往之地,更何况长安还有十几万准备参加下月春闱的士子。

    因此梨园别院宾客盈门,来听曲看舞的士子们挤满了池塘两边的走廊,各间雅室也早已被人订满,此时池塘中央的舞台上数十名乐师正演奏清商乐中的《春江花月夜》,琴、瑟、筑、琵琶、笙、箫、笛各种乐器此起彼伏,音色优雅舒缓,更有四名舞女在乐曲的伴奏下翩翩起舞,舞姿细腻,令人心旷神怡,一名歌女轻吐朱唇,缓缓地唱着旋律优美的歌曲。

    ……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

    回廊两边的听众皆听得如此痴如醉,寂静无声。

    李庆安在他那个时代也听过《春江花月夜》,可在唐朝听,却更有一番滋味。

    荔非元礼却听得头痛不已,他想溜走去青楼喝酒,却又怕李庆安说他重色轻友,只得耐着性子听,最后他实在听不下去了,便悄悄问旁边的乐师道:“琴仙什么时候出来?”

    “琴仙是最后压场。”

    乐师笑道:“军爷,红花还须绿叶陪衬,不听听这些普通乐曲,怎么显得出琴仙的水平。”

    “我不管这些,我只问你,下面就是琴仙演奏吗?”

    “下面还有《西凉乐》和《龟兹乐》各两曲,然后是《白雪》、《公莫舞》、《子夜》三曲,最后才是琴仙姑娘独奏。”

    “那还要多久?”荔非元礼苦着脸问道。

    “很快的,最多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他娘的,老子就再忍忍吧!”

    想着琴仙的美貌,荔非元礼决定做一回雅人了。

    ……

    第六十章 别院听琴(下)

    《子夜》结束了,下面要休息一刻钟,外面夜凉风寒,琴客们都纷纷涌进了厅堂里,三五成群地小声议论着。

    今天是腊日,是大唐一个重要的节日,来参加乐会的男男女女们也打扮得格外漂亮,尤其紫云轩的贵宾堂中,许多名门贵妇更是施朱傅粉,冶容艳佚,她们身披罗、纱等丝织品,轻盈剔透,展示身材之美,一花冠、一巾帔皆值万钱,这其中最引人瞩目的便是户部侍郎杨慎衿的妻子,她裙拖六幅湘江水,披一袭长达三丈的龙绡纱衣,环绕于身,重不过二三两,不盈一握。

    即使在松鹤堂、明月堂这样的普通厅堂,年轻的女子们也是锦绣如云、珠翠耀眼,而男人们大多身着圆领袍衫,腰系革带,头上或戴软脚幞头,或戴高筒纱帽,个个彬彬有礼。

    腊夜喝粥,这一直是腊日的传统,乐馆也不能免俗,这时,两名仆役挑着大木桶而入,木桶上热气腾腾,这是乐馆特地熬制的五宝七珍粥,供大家宵夜,后面则跟着抬碗筷的仆役。

    众人兴致勃勃,纷纷上前取碗舀粥,李庆安取一碗,坐在一旁慢慢地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