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甫仿佛头顶打了惊雷一般,他惊呆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裴宽,那可是他的第一大对头,韦坚案的唯一幸存者,曾被他整得死去活来,下跪向酷吏罗希奭哀求饶命的裴宽居然复出了。

    这一刻,李林甫忽然想起了李庆安说的话:‘杨钊无论实力和人脉都远远不是相国的对手,所以圣上会用杨慎矜甚至两个新尚书来做杨钊的挡箭牌。’

    一语道破了天机。

    ……

    李林甫退下去了,李隆基坐在龙榻上半晌不语,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这时高力士低声道:“陛下,夜已深,回宫吧!”

    “好吧!朕也乏了。”

    李隆基笑着站起身,他看了一眼高力士,却有意无意地笑道:“李庆安居然得罪了相国,可惜啊!”

    ……

    马车在黑暗中疾驶,李林甫脸色异常疲惫,他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激,这些年他替李隆基鞍前马后地效劳,替他铲除了一个又一个太子的支持者,可现在王忠嗣刚下狱,他便急不可耐地开始给自己竖对头了,开始削除自己的权力,为将来杨钊上位打下基础,伴君如伴虎,古人不欺啊!

    “停车!”李林甫忽然命令道。

    马车停了下来,侍卫上前躬身道:“请相国吩咐!”

    “去!去把李庆安找来。”

    “遵命!”侍卫刚要走,李林甫却又叫住了他。

    他叹了一口气,无力地摆了摆手道:“算了,回府吧!”

    ……

    (注:历史上杨慎衿确实在天宝六年底,被李林甫抓住把柄干掉了,本书因主角的到来改变了历史;其次是裴宽重任礼部尚书一职的时间略有提前了。)

    第九十五章 邀美游寺

    元日清晨,一份由皇帝李隆基签署,盖有中书门下大印的圣旨下发了,这是天宝七年的第一份圣旨,吸引着每一个人的目光。

    ‘户部侍郎杨慎衿升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另封金紫光禄大夫,赐紫金鱼袋一只,户部侍郎一职由尚书右丞崔翘接任;升东海太守裴宽为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右相李林甫开府仪同三司、实领三百户、兼扬州大都督……’

    如果说杨慎衿为工部尚书还在众人的意料之中,那东海太守裴宽为礼部尚书,那就让大多数人吃惊了,裴宽可谓三朝元老,数十年来便以廉明清正、刚直不阿、执法如山而闻名大唐,他曾经是右相李林甫的第一对头,因被韦坚案牵连被贬,几乎死于酷吏罗希奭之手,侥幸逃脱后厌世信佛,以求自保,不料没过几年,裴宽突然复出。

    杨慎衿和裴宽双双入相,使所有人都意识到,皇帝李隆基对相国李林甫有那么一点不满意了,而封李林甫为扬州大都督,只是这份圣旨上的一块小小的遮羞布而已。

    更诡异的却是杨钊,他也在这份新年第一圣旨中有名,他因为东市救火有功而被提升,但他并没有被任命为户部侍郎,而是官复原职,重新出任御史中丞,也没有再领别的官衔,而是出人意料地兼任了门下省给事中一职,给事中只是正五品官衔,官职不大,但它却有个大得吓人的权力,可直接驳回中书省下的圣旨。

    一时间,朝中的格局骤变,元日里休息在家的朝廷官员们,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惊疑,一改元日不出门的传统,纷纷走家串户去打探消息。

    ……

    但对于普通民众来说,这些离他们的生活太遥远了,他们依旧遵从着传统的风俗度过元日新年。

    元日是大唐民众拜祭先祖的日子,家家关门闭户,商铺也歇业了,大街上冷冷清清,半晌也不见一个人影。

    平康坊门外,一辆宽大的马车慢悠悠走来,马车夫李庆安执鞭策马,不停地吆喝着。

    今天李庆安份外轻松,一早,兵部来人告诉他,由于昨晚巡查营有失职行为,他已经被相国罢免了巡查使一职,由另一名万骑营中郎将马灵担任,李庆安知道这是李林甫的安排,这样也好,他就有时间泡泡美人了。

    要去慈恩寺烧香,本来已经订好了马车,不料马车夫回老家拜祭先祖去了,而骡马行也关门歇业,无处租车,李庆安便借了一辆马车,自己亲自操刀上阵,用他的话说,马球手不会驾马车,真让人笑话了。

    不料这驾马车和打马球完全不是一回事,两匹挽马一会儿东跑,一会儿西奔,一会儿闹情绪不走,一会儿又掉头回家,他根本就驾驭不住,好在大街上空旷无人,才没有酿出事故,整整半个时辰,马车才走了两里路,弄得李庆安满头大汗。

    马车里的三个小娘见他狼狈不堪,都捂嘴吃吃笑个不停,不过走了两里路,他也渐渐摸出了一点门道。

    “两个宝贝,往右边来一点,对了,速度要慢一点,别跑!千万别跑!”

    两匹马不知是累了还是被驯服了,跟随着李庆安缰绳的指引,开始靠边缓缓行走。

    见两匹马儿听话了,李庆安心中得意非常,回头对马车里道:“谁说我不会赶马车,你们看,不是挺好的嘛!”

    如画挑开帘子,笑吟吟道:“大哥,人家不是说了吗?这是两匹老马,最好驾驭,若换两匹性子烈的马,你试试看!”

    “性子多烈的马,本将军也照样拿下。”

    李庆安斜睨她一眼笑道:“你这匹性子烈的小马,本将军昨晚不是一样驯服了吗?”

    “大哥,你……”

    如画羞得满脸通红,缩回车里不敢吭声了,李庆安得意地大笑起来。

    “得儿……驾!”

    马车驶入了平康坊,缓缓停在了相国府的侧门前,李庆安跳下马车,走到车窗前低声嘱咐道:“我去请人了,今天可就拜托你们了。”

    “大哥放心吧!今天保证让你赢得美人芳心。”

    李庆安整理一下衣帽,快步走到侧门前,侧门口站着两名相府的家人,他们都认识李庆安,除夕之夜,他可是老爷的贵客。

    “哟!李将军这么早就来了。”

    李庆安取出一份精美的名帖,递上去笑道:“帮我传个信。”

    家人有些为难,道:“李将军,老爷此时正率家人祭祖,不能见客。”

    “不是给相国,是给舞衣姑娘。”

    “姜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