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夫人无奈,只得对赵绪明歉然道:“赵公子,抱歉了。”

    “没事!没事!伯母是长辈,哪有向晚辈道歉的道理,今天几个旧日的同窗好友正好也在约我,我和他们去观灯。”

    说到这,他又再深施一礼,诚恳地说道:“多谢伯母成全,晚辈感激不尽。”

    裴夫人见他知书达理,心中更是歉疚,便道:“赵公子,你有长辈在长安吗?”

    赵绪明一怔,他忽然反应过来,大喜道:“有!有!我叔父就在长安,我这就去和他商量。”

    “不用着急,过了上元节再说,今晚你还是和同窗好好玩一玩吧!”

    裴夫人微微一笑,转身走了,赵绪明高兴得一蹦多高,他终于有希望了。

    ……

    明月已经回到自己房内,她心中痛苦之极,母亲竟然想将她嫁给赵绪明,她呆呆地窗外,忽然掩面低声饮泣起来。

    “姐,别哭了,还有爹爹呢!爹爹不会让你嫁给那个姓赵之人。”

    明珠上前拉了一下姐姐道:“我们从后门走吧!不要让李大哥等急了。”

    明月拭去泪水,摇了摇头道:“不是前门后门的问题,明珠,你去给他说一声,就说我今晚不能出去了,请他谅解。”

    明珠见姐姐态度坚决,心中无奈,只得怏怏转身去了,一路走,她一路暗暗咒骂那个赵绪明,一头死皮赖脸的臭猪,最好一出门就被马车撞死,在后花园转了一个弯,面前突然出现一个女人,明珠没提防,险些一头撞上她。

    “明珠,又在想着溜出去玩了?”

    明珠一抬头,见是祖娘,吓得她连忙施礼,“祖娘,对不起,我没看见你。”

    这个女人就是明珠祖父独孤适的后夫人,王夫人,她一向最喜欢明珠,明珠从前偷偷溜出去玩,独孤适几次大发雷霆,都是被她劝住了,她见明珠忧心忡忡,便笑道:“是不是想出去逛灯但母亲不让,尽管去玩,我给你做主。”

    明珠眼珠一转,她忽然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连忙道:“祖娘,我姐姐想出去逛灯,可娘不让,你去给我娘说说吧!就说要姐姐陪你出去逛灯。”

    王夫人笑着伸指在她额头上一点,“你这个精灵古怪的小娘,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要去得罪你娘,亏你想得出。”

    明珠脸一红,拉着王夫人的手央求道:“祖娘,你就帮帮嘛!求你了。”

    “那你告诉我实话,是不是李庆安在外面等你姐姐?”

    明珠只得点点头,忧心道:“已经迟了一刻钟了,我怕他等不及跑来找姐姐,若被我娘知道,事情可就麻烦了。”

    王夫人是个精明务实的女人,在她看来,赵绪明算什么,一个小小的太学助教,七品末官,能和北庭节度使比吗?裴夫人真是糊涂了,尽看中那些空虚无用的门阀门第,上次李庆安来相亲时她见过,虽然粗鲁了一点,但小伙子很能干,受圣上器重,年纪轻轻便当上了一镇节度使,明月若嫁给他,这对独孤家是多大支柱。

    她笑了笑道:“那好吧!我正想出去逛灯,一个人没人陪,你们姐妹就陪我去吧!你娘是我晚辈,我也没必要给她说什么,去叫你姐姐,我们这就走。”

    明珠欢喜得心都要爆炸了,她伸嘴在王夫人脸上重重亲了一下,“谢谢祖娘,我这就去叫姐姐。”

    “这个死丫头!”

    王夫人擦了一下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上元观灯(下)

    务本坊门前也是人潮涌动,拖家带口的坊内民众喜笑颜开地向大门走来,个个步履匆匆,心情急切,务本坊内大户颇多,一辆辆轻便马车夹杂在其中,这是出来看灯的大家女眷了。

    观灯其实也是看人,大街上人人精神饱满,男子大多穿着圆领袍衫,腰束革带,头戴纱帽或软脚幞头,脚蹬乌皮靴,打扮得大同小异,连普通的脚夫、奴仆也会穿上这样一身行头,昂首阔步走在大街上观灯。

    但最引人瞩目的还是女子,今天是上元前夜,每个女子都精心打扮,拿出自己压箱底的裙衫,天气尚寒,年纪稍长的妇人大多是短襦长裙,而年轻女子和和未行笄礼的小娘们则是清一色的石榴裙,红、紫、黄、绿争艳斗研,尤以红裙最为流行。

    李庆安和他的十几名亲兵已经等了快半个时辰了,今天上元节开始,他的所有下属都放了假,三五成群地出去逛灯,他也心情愉快,耐心地等待着明月的到来。

    可等了半个时辰还不来,李庆安的心中也有点沉不住气了,是不是明月出门受到了什么阻拦?自己是不是该上门去请,而不是躲在这里。

    就在这时,李庆安忽然看见一名骑马之人正远远向这边驰来,李庆安目力超人,一眼认出正是昨天见到的赵绪明,只见他满脸神采飞扬,不停地抽打马匹,显得心情焦急。

    不用说李庆安也猜得到,这个赵绪明也是去请明月,不过似乎没有成功。但既然没成功应该是满脸沮丧才对,现在却神采飞扬,难道他有什么收获了?

    赵绪明飞驰而来,却没有看见李庆安,直接出坊门去了,李庆安注视着他的背影,立刻吩咐一名亲兵道:“去盯住这个人,看他去哪里?”

    亲兵答应一声,便策马跟去,这时李庆安已经不想再等了,他催马带着手下向孤独府驰去。

    刚走了不到一里,一辆漂亮的马车向他迎面驶来,周围也跟着二十几名家丁,这正是他所苦苦等候的马车,车窗上明珠探出头,正兴奋地向他挥手,激动的眼睛笑成了两个小小的弯月。

    紧接着他看见了明月,车窗边上偷偷露出一半的脸,美眸脉脉含情地注视着他,那眼中是羞涩、是期待、是神采飞扬,一股喜悦的光辉映衬着她的明眸皓齿,显得十分耀眼夺目。

    李庆安陶然欲醉,一种突然而来的幸福把他包围了,此时一切烦恼和担心都被他抛到脑后,此时此刻,他心中只有明月一人。

    马车在他面前停下,车门开了,明珠从车里跳了下来,笑道:“真是抱歉,让你等急了。”

    “没关系!”

    李庆安有点不知该说什么,不是说好偶然相逢吗?可这架势,哪里有半点偶然相逢的样子,他又抬头看了一眼车窗,明月已经从车窗上消失了,车门前出现了一个贵夫人,她笑吟吟问道:“李将军,还认识我吗?”

    “你是……”李庆安忽然想起来了,“你是王夫人!”

    “对!是我。”

    王夫人笑着拉了明月一把,“下车去吧!还害羞什么?”

    只见满脸通红的明月慢慢走下了马车,她低着头,小声道:“李将军,让你久等了。”

    李庆安眼前一亮,他从来没见明月打扮得这么漂亮过,她穿一件以锦织绣而成的绿色小袖短襦,襦上披帛,一般唐朝看女子是否出嫁最简单便是看她披的是帛还是帔,帔巾狭长艳丽,多以厚实细密的锦缎制成,上绣纹样,下悬玉坠,不能像披帛那样随风飘曳。

    明月肩披红帛,缠绕双臂迎风飘动,状如飘带,下身穿一条橙黄色的长裙,裙上绣有小花,裙腰高束至胸部,裙长曳地,显得她格外的俏丽修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