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庆安大喜,幸亏他及时提出来,否则一旦被高仙芝抢先得去,他可就追悔莫及了,他连忙欠了欠身,表现出了一个下级对上级的谦恭,含笑道:“北庭比安西条件更好,汉人也相对较多,有足够的劳力进行大规模作业,请相国成全!”

    李林甫不答,他忽然眉头一挑笑道:“听说你前天去了韦涣的府第?做诗舞剑,风流文采,很不错嘛!”

    “那是应朋友之邀而去,其实我今天中午又去了一趟韦涣府第。”

    李林甫哦了一声,便没有再说什么了,良久,他笑了笑道:“北庭开矿铸钱需要上禀圣上,你可以写份奏折,我这里先批准,在北庭增加一个铸钱炉估计问题不大,至于军器监和匠作监支使到底建在安西还是北庭,让本相再考虑一两天。”

    李庆安知道他是要等待太子的举动,便拱手笑道:“那就拜托相国了,卑职不打扰,先告辞!”

    “李将军去吧!兵部的上任文牒已经批出来了,再过五天,李将军就可去北庭赴任!”

    “多谢相国,卑职已经准备好了。”

    李庆安告辞走了,李林甫的书童过来收拾桌子,他看了看李庆安的背影,忽然道:“此人是个薄幸人。”

    “应哥儿这话怎么说?”李林甫笑问道。

    书童嘴一撇,不屑道:“他明明从舞衣姑娘的院子里出来,可至始至终,都没提到舞衣姑娘一句,不是薄幸人是什么?”

    李林甫望着李庆安的背影,微微合起他宽大的眼皮,他注视着,好厉害的眼光!仿佛一眼看透了李庆安的心思,他淡淡一笑道:“此人不是薄幸人,你不懂的……”

    说到这,李林甫对车夫令道:“回府,命李岫立刻来见我!”

    ……

    李庆安从安禄山马车下来时,离开化坊已经不远了,他和几名亲兵走进坊内,又走了几百步,远远便看见了崔翘的府第,和曲池坊的韦府相比,崔府就显得气派小很多,这也是因为崔翘不是崔家本宗的缘故。

    崔家自古就是河北名门望族,以博陵崔家和清河崔家最为著名。

    目前,崔家在长安的本宗府是位于光禄坊的崔府,以已退仕的前御史大夫崔琳掌握着族权。

    李庆安来到崔翘府前,他刚要上前去递名贴,忽然从里面走出一男子,三十岁上下,神采飞扬,李庆安一眼便认出来了,正是泗州太守崔平,他的老朋友。

    “崔兄!”李庆安喊了一声,快步迎了上去。

    “原来是李将军!”

    崔平一阵惊喜,连忙施礼道:“李将军,我们好久没见了。”

    两人亲热地拍了拍肩臂,李庆安感慨道:“是啊!上次泗州一别,一晃已经快一年了,恭喜崔兄荣升太守。”

    “哎!那还不是拜你所赐,怎么样,什么时候去北庭?”

    “再过五天,今天是特地来看看你。”

    李庆安看了看崔府,笑道:“怎么,还没有买宅子吗?”

    崔平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道:“不瞒李将军,我已经买了,在新昌坊,是一座十亩的中宅,这两天正忙着搬家,准备搬完家就回泗州。”

    果然是地方上油水足啊!才当官一年多,便可以买宅了,李庆安笑着拱手祝贺道:“新年买房,恭喜崔兄了,崔兄现在有空吗?我想请你喝杯酒。”

    崔平有了宅子,心情格外舒畅,他点头笑道:“李将军请客,没空也有空了,走!附近有家好酒肆,我带你去。”

    两人来到了离崔府不远的一家叫‘醉翁居’的酒肆,找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要了几盘小菜和一壶酒,李庆安给他倒了一杯酒道:“说句老实话,今天本来是想来求崔兄帮忙的。”

    “我来!我来!”

    崔平连忙夺过酒壶,给李庆安斟满了酒,笑道:“李将军不用客气,有事尽管吩咐,只要在我的能力之内,我一定给你办到。”

    “是这样,上次你给我说过,你堂弟崔明在成婚前夕病逝,留下一个未婚妻,是这样吧!”

    “你是说姜家的女儿,没错,其实她应该住在崔家,只不过碍于李相国的威势,才让她住在娘家,李将军怎么会突然提到她?”

    李庆安端起酒杯笑道:“没什么,只是她和我的一个好友郎情妾意,我朋友托我帮忙,如果让崔家解除与她的婚约,不知有多大的可能?”

    “几乎是不可能!”

    崔平轻轻摇了摇头道:“已经这么多年了,要解除婚约,几年前便可以解除了,现在崔家更不会让她改嫁,这关系到崔家的名声。”

    李庆安沉吟一下,又问道:“如果我直接找到崔侍郎,你认为有多大把握?”

    崔平反应过来了,不是什么李庆安的朋友,就是李庆安本人,他脑海里迅速盘算着一切可以帮助李庆安的办法,但是眼下的情形似乎非常不利于李庆安。

    “李将军,你来得真是很不凑巧,如果能早几天来,以你北庭节度使的身份给我大伯提出解除婚约之事,或许他会给你面子,但是现在,事情难办啊?”

    “为什么现在难办?”

    崔平叹了口气道:“现在我崔家因为韦涣案一事发生了内讧,下午崔氏族长还特地找到大伯,把他狠狠地臭骂一顿,说他投靠外戚杨家与韦家为敌,败坏了崔家的数百年清誉,并警告他,如果再胆敢做出危害崔家声誉之事,就将他赶出崔氏家族,这样一来,我估计他不敢随意解除婚约,况且,解除婚约还须老祖母点头才行,当年这门婚事是她定下的,老祖母更是个看重崔家名誉之人。”

    事情似乎很不好办,但李庆安还是想试一试,便道:“崔兄,这件事无论如何请你帮一个忙。”

    崔平想了想便道:“好吧!今天晚上我和大伯先好好谈一谈,看能不能找到一个折中的办法。”

    李庆安起身拱手笑道:“那就拜托崔兄了!”

    ……

    崔平又回了崔府,却意外地发现崔府门前停着一辆马车,马车的后面挂着一只灯笼,上写‘相国李’三个字,他一惊,李林甫居然来大伯家了吗?

    他连忙问门房道:“可是李相国来了?”

    门房摇摇头道:“不是李相国,是李相国的大公子来了。”

    ‘李岫?’崔平眉头皱成一团,他来做什么?

    崔府的书房内,主人崔翘正在接待李林甫的长子,将作少监李岫,李岫今年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他是得李林府的门荫才入仕做官,能力一般,不过为人谦虚,又有老子的强硬后台,因此他的仕途还算顺利,一年年慢慢升职,任匠作监少监已经四年了,四月份时他就将升任光禄寺卿,正式踏入大唐的高层。

    李岫奉父亲之命来崔府退婚,但他实在想不通,父亲为何会挑这个时间来退婚,现在崔家已为崔翘和杨家结盟之事闹内讧了,现在再添乱,崔家非要分裂不可,这婚能退得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