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庆安点点头,又问谋刺逻多道:“沙陀人的话,你们有疑义吗?”

    谋刺逻多一阵喋喋大笑,“没错,沙陀人说得一点都没错,八年前我杀了几百名沙陀狗,抢了他们的女人,我们玩够了,便卖给了回纥人,这算不了什么,草原上本来就是实力为王,他们沙陀人杀了葛逻禄人,我也认了,我不会像娘们似的来找人评理调解,我要反过去杀绝沙陀人,有本事,沙陀人把我们也杀光,这就是我们崇尚狼的缘故,草原上生存,就看谁的实力强。”

    谋刺逻多赤裸裸狼理论引来一片嘘声,王廷芳眉头一皱,小声对杨奉车道:“此人必会为葛逻禄人引来祸端。”

    谋刺思翰大急,用劲踢了大哥一脚,低声斥责道:“你怎么能这样说话!”

    “狗杂种,你给我闭嘴!”

    谋刺逻多毫不留情面地破口大骂,谋刺思翰脸色刷地变得惨白,他低下了头,眼中却闪过了一道怨毒的目光。

    李庆安看在眼里,他不露声色继续道:“既然你们两家仇恨不可消除,那我也只能用强制的命令了,从今天开始,不准你们两家再各自寻仇,沙陀人两任首领被伤,你们的妇孺被抢,不管你们再恨,我也不准你们再寻仇,还有葛逻禄人,不准再报复沙陀人,两家就此罢手,我最后再说一遍,谁敢再动手,就是对大唐的不敬,休怪我出兵征讨。”

    说完,他一招手,两名亲兵抬过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张用突厥语写的和解契约,李庆安一指朱邪尽忠道:“空口无凭,立字为证,你们先签字吧!”

    朱邪尽忠不会用笔,他咬破了大拇指,在沙陀人名下按了一个手印。

    “该你们了。”

    两名亲兵又将桌子抬到了谋刺逻多的面前,谋刺逻多拿起契约看了半天,旁边的谋刺思翰忍不住道:“金山牧场怎么办?”

    谋刺逻多终于反应过来,他一抬头怒吼道:“那我们金山牧场怎么办?”

    李庆安冷冷道:“金山牧场也好,你们杀了沙陀人首领,玩了他们女人也好,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你们过去的恩恩怨怨我不管,我只管以后,不准你们任何一方再动刀兵。”

    朱邪尽忠大喜,李庆安的意思就是承认现状,沃野数百里的金山牧场归沙陀人所有了。

    “放你娘的狗屁!”

    谋刺逻多勃然大怒,一把撕碎了契约,踢翻桌子大步而去,其余葛逻禄人慌忙跟他而走,只把谋刺思翰一人留在帐中,谋刺思翰长叹一声,连忙追了出去。

    李庆安一直望着他们的背影去远了,这才冷冷对北庭各高官道:“你们也看见了,我有心替他们和解,可葛逻禄人不领情,一定要逼我动武。”

    他一声厉喝:“来人!”

    立刻上来几名士兵,李庆安当即下令道:“立刻传我命令,命伊州都督韩志,西州都督赵廷玉火速来见我。”

    旁边的程千里忽然觉得大事不妙,他眼前一阵发黑。

    第一百七十五章 后军之重

    两个时辰后,伊吾军和天山军都赶到了驻营地,韩志和赵廷玉不知出了什么事,都急急赶来,赵廷玉倒不是因为李庆安的命令,而是监军也在,使他不敢不来。

    李庆安来北庭后的第一次军事会议便在春猎中间召开了。

    “奉圣上手谕,进攻葛逻禄。”

    李庆安扫了一眼大帐,帐内坐在数十名北庭的文武高官,每个人都一样的神情凝重。

    “这次进攻,将由瀚海、伊吾、天山三军共同发兵一万五千人,另外再命令沙陀出兵三千骑兵协同作战,诸位可有什么意见?”

    韩志和赵廷玉的脸色都很难看,尤其是赵廷玉,他没有想到春猎居然演变成这么一个结果,更没有想到圣上的手谕已经到了。

    他迅速瞥了一眼程千里,程千里却摇了摇头,意思是告诉他,已经无可挽回了,赵廷玉却不肯就此受制,他哼了一声道:“我们需要出多少人马?”

    这才是他关心的核心问题,李庆安取出一本册子,看了看道:“按照圣上的手谕,我调兵如下,伊吾军出两千人,天山军出四千人,其余九千人由瀚海军出,两位都督可以自己带兵,也可以交给兵马副使领兵。”

    赵廷玉的脸顿时胀得通红,他不甘心,他一共只有五千人马,居然要调走四千。

    “为什么我要出四千兵?我最多只能出两千。”

    李庆安脸一沉,把北庭节度使的令箭和符节重重往桌上一拍,冷冷道:“赵都督,你是要抗令不遵吗?”

    旁边的监军王廷芳也不高兴道:“赵都督,这是陛下的手谕,一切由李将军调遣,你若不听,恐怕有欺君之罪。”

    赵廷玉知道,只要自己再多说一个‘不’字,李庆安就要把自己推出去斩了,他只得无奈道:“属下听从李副使调遣。”

    李庆安又回头问韩志道:“韩都督,那你呢?”

    韩志十分爽快,抱拳道:“愿听李将军调遣。”

    “那好!”李庆安站起身道:“两位都督立刻回去调兵,十天后我们大军在北庭城外会师,出发征讨葛逻禄。”

    ……

    参加春猎的葛逻禄人在北庭境内没有被为难,他们一路狂驰,奔回了葛逻禄牙帐,一路上,谋刺逻多已经想好了对策。

    作为葛逻禄的大王子,葛逻禄酋长位子的法定继承人,谋刺逻多也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愚蠢,立场决定态度,谋刺逻多的立场是反唐而亲近回纥,他的骨子里,更倾向于乌德鞬山的葛逻禄人,他们投靠了回纥,成为回纥的一部。

    而臣服于唐朝,一直是他所反感,当然,唐朝的女人他不反感,尤其当他看见比自己还年轻几岁的北庭新任节度使时,他心中的反感就变成了憎恶。

    谋刺思翰远远地跟在兄长的背后,随时随地在大哥面前保持一种谦卑的姿态是他的一种本能,和其他具有纯正突厥血统的兄弟姐妹不同,他出身卑贱,这种卑贱使他变得比任何人都更隐忍,更有城府,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想要什么?

    三天后,他们返回了葛逻禄的大本营。

    “父亲,北庭要求我们把金山牧场让给沙陀人。”

    谋刺逻多开门见山便挑出了矛盾,他矢口不提自己射伤沙陀首领之事,而把自己扮成了一个受害人。

    “北庭新任节度使偏向沙陀人,他要求我们把金山牧场作为八年前的赔偿,并逼我们画押立据,我坚决没有答应,便回来了。”

    谋刺黑山听得目瞪口呆,怎么会变成这样一个结果,他有些不相信,又追问其他随行的葛逻禄人,众人异口同声,和谋刺逻多说得一般无二。

    唯独次子思翰至始至终没有吭声,谋刺黑山看出一丝端倪,他命所有人退下,单独追问次子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