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已经无暇多想了,沙陀人如狼群般冲进了最近一片营帐中,开始了奸淫掠夺,女人的尖叫声,孩童的哭声,老人的斥责声和惨叫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山谷。

    南霁云一声怒喝:“去制止他们,不准滥杀妇孺!”

    唐军纵马冲进大营中,他们兵力众多,很快便拦住了沙陀人的杀戮,几十名沙陀骑兵想冲进另一片营帐,被两百多名唐军执矛拦住了去路。

    “我家将军有令,不准私掠财物!”

    沙陀人顿时鼓噪起来,朱邪盛义大怒,挥刀喊道:“我们奋不顾身是为什么,不就是为了抢女人和财物吗?”

    他话音刚落,一支箭呼啸而来,从他脸庞擦过,钉在大树上,朱邪盛义顿时哑口无言了。

    南霁云执弓缓缓上前,道:“我救你们一命,就得听我的。”

    他一挥手,命令手下道:“把所有人都从营帐赶出来,财物打包带走,有敢反抗者,无论男女,一律格杀。”

    说完,他又对忿忿难平的沙陀人道:“唐军军纪严明,不得滥杀无辜,更不得奸淫妇女,所有财物妇孺,一概带回大营,该怎么处置,按唐律来定,属于你们的一份,我家使君自会赏给你们,使君有言,胆敢违反军法者,无论唐军沙陀,一概格杀勿论。”

    一名翻译高声又用突厥语说了一遍,朱邪盛义不敢得罪唐军,他见抢劫无望,只得郁闷地坐下,命人给他包扎伤口,沙陀人也泄了气,一个个无精打采,眼巴巴地望着唐军收刮钱财、抓捕女人,他们不理解什么军纪,在他们看来,是唐军在吃独食,没有他们的份。

    “将军,你快来!”

    一名士兵跑到南霁云面前,耳语了几句,南霁云惊讶,跟着他走进了一顶最大的帐篷,帐篷里金碧辉煌,铺满了名贵的地毯,随处可见各种金器。

    十几名妖艳的年轻女人惊恐地蹲在一个角落里,几名唐军看守着她们,一名打扮得同样妖艳的女人被带了上来,看得出她是名汉人。

    她跪下来连连磕头道:“求军爷饶过我们。”

    “你是汉人?”南霁云瞥了她一眼问道。

    南霁云的话勾起了女人的伤心往事,她垂泪道:“奴婢是伊州汉人,三年前被葛逻禄人抢来,被大王子看中,成了他的妻妾。”

    “大王子?”南霁云一愣,“你是说谋刺逻多?”

    “正是他,这是他的部落,我们都是他的女人。”

    女子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其中一名胡姬,道:“那个粟特女人是他的正妻。”

    “南将军,你来看这些箱子。”一名士兵指着后帐道。

    忽然,谋刺逻多的正妻,也就是粟特大商人的女儿尖叫着,不顾一切地冲了上来,长长地指甲拼命抓向发现箱子的士兵。

    一名唐军一巴掌将她打翻在地,几个女人连忙把她拉了回去,但她拼命挣扎、大声哭叫,把自己衣服也撕烂了,半裸着身子,坐在地上乱蹬乱踢,仿佛要了她的命一般。

    女人的异常举动让南霁云更加有兴趣了,他大步走到后帐,后帐码放着二十口大箱子,用铁皮包裹,都上了锁。

    ‘咔嚓!’他随手一刀,劈开了一只大箱子,慢慢地打开了,眼前顿时金光闪闪,所有的人都一阵惊呼,箱子里竟是一块一块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黄金块,每一块至少重两三斤。

    “将军,这边也是!”一名士兵打开了另一口箱子,也是黄金。

    “这边也是!”

    箱子里基本上都是黄金,这是一笔巨大的财富,是谋刺逻多十几年的积累,全部被唐军俘获了。

    “南将军,怎么办?”

    南霁云沉吟一下,低声道:“这些黄金让弟兄们随身携带,暂时不要让沙陀人知道。”

    第一百七十七章 回纥特使

    葛逻禄人和其他游牧民族一样,作战讲究高度机动灵活,在广袤的草原上出没不定,寻找最佳的战机对敌军一击而中,但唐军也同样拥有强大的骑兵,在机动灵活上绝不亚于游牧民族,而且装备之精良,更是令葛逻禄人望尘莫及。

    葛逻禄人也深知这一点,所以自唐军进入他们的控制地以来,葛逻禄人便尽量避免与唐军正面交锋,他们一直在数百里外迂回,等待着唐军的漏洞出现。

    但唐军的行动却出乎他们意料,唐军主力在向北行军三天后,忽然又掉头返回了拔扎曳城,并扎下大营,而五千后军则率领返回了庭州,这显然是防止他们葛逻禄人绕道袭击后方,战役的节奏忽然放慢了下来。

    在玄池以东三百里,一个被当地人称为八羊海的小湖泊旁,葛逻禄和回纥联军便驻扎在这里,葛逻禄的驻兵和唐军不同,没有营栅壕沟,一顶顶牛皮帐篷连成一片,马匹就栓在帐篷旁,以保证他们随时出发,来去如风。

    中间一顶较大的帐篷便是他们的中军大帐,这天天刚亮,中军大帐里陡然间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嗷叫,大帐里,谋刺逻多暴跳如雷,发疯般地挥舞长刀在牛皮大帐上劈砍。

    “我的女人,我的财宝啊!千刀万剐的唐人。”

    谋刺逻多几近疯狂,在大帐里来回奔跑,歇斯底里地叫骂,长刀乱挥,牛皮大帐被他砍得千疮百孔,他刚刚得到消息,他的部族在去回纥的半路上被唐军发现,侍卫全军覆没,他的财物和女人全部被唐军掳走。

    女人没了他可以弄新的,可是他积攒了十八年的黄金也没有了,这使他怒极攻心,失去了理智。

    “传我的命令,全军上马,去杀死唐军,去杀死所有的唐军!”

    谋刺逻多挥刀向帐外冲去,脚下却被地毯绊住,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旁边的十几名手下终于找到了机会,一涌而上,将谋刺逻多牢牢按住,夺取了他手中的刀。

    “大王子,你冷静点。”

    “放开我!我要杀了他们。”谋刺逻多含糊不清地喊道。

    帐帘一掀,葛逻禄大酋长谋刺黑山从外面快步走进,他也得到了消息,正要来安抚儿子,却见他像疯子一样披头散发,鼻涕满脸,不由眉头一皱,斥道:“你这个样子还像个副帅吗?把我脸都丢尽了。”

    谋刺逻多两眼通红,重重地喘着粗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时,回纥拔野古部酋长阿史那也闻讯赶了过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阿史那愣住了。

    谋刺黑山叹了口气道:“我儿的妻女被唐军俘获了,生死不知。”

    阿史那大吃一惊,结结巴巴道:“怎么……可能,唐军怎么可能抵达金山,没有弄错吧!”

    谋刺逻多的妻女是要送到他的部落去保护,他已经安排人在金山另一头准备接纳了,怎么会被唐军俘获,他心中有些失落,原以为可以做自己的人质,就这么凭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