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庆安冷笑了一声,“有胆子你就射,我等你!”

    说完,他摘下佩刀,远远扔给亲兵,向前走了两步,轻蔑地哼了一声道:“你不是要射死我吗?来吧!我就让你射,别他娘的像狗一样的只会叫。”

    “王八蛋!”

    裴晓暴怒,他满脸通红,血蓦地涌上头顶,顿时失去了理智,张弓对准李庆安就是一箭。

    李庆安早有准备,他手疾眼快,一侧身抓住了箭杆,就在这时,远方奔出几匹马,马上是去宣旨的宦官,宦官看见裴晓箭射李庆安,吓得他大喊:“住手!”

    裴晓射出一箭,他心中顿时后悔了,他虽然鲁莽,也但知道李庆安非同一般人,现在箭又落在李庆安手上,使他心中生出了一丝惧意,不敢再多说一句,拨马退到一边。

    宦官催马上前,向李庆安施礼道:“李使君,我奉皇上之令,特召你觐见。”

    李庆安将箭一晃,指着裴晓冷笑道:“这位军爷说见了他就像见圣上一样,让我不必进宫,我现在很为难,倒底谁是圣上。”

    裴晓吓得脸色大变,大喊道:“李庆安,你血口喷人,我几时说过此话!”

    李庆安眼一瞪,眼中目光凌厉,直逼裴晓,“既然如此,你敢和去圣上面前对质吗?”

    宦官心中一叹,这个裴晓是出了名的飞扬跋扈,现在居然把李庆安给得罪了,他连忙好言劝道:“李使君何必和他一般见识?快随我去见圣上吧!”

    “那好,我去问问圣上,此人究竟是何许人?一个小小的中郎将便可替圣上做主。”

    说完,李庆安翻身下马,将箭扔在地上,对几名羽林军道:“例行公事,来搜我身吧!”

    “不必了!”

    远处又奔来几匹马,马上正是左羽林军大将军长孙全绪,他上前狠狠瞪了裴晓一眼,对李庆安施礼道:“大将军取下兵器便可,搜身之事自有宫廷侍卫,大将军请随我进宫。”

    长孙全绪到了,李庆安到不想走了,他一指裴晓道:“此人以箭犯上,按军规论斩,长孙大将军不会想包庇此人吧!”

    长孙全绪早就到了,李隆基命他一天之内找出扣留朝中奏折者,让他为难之极,他当然知道就是裴晓所为,可是这裴晓是杨国忠的舅子,他不敢得罪,他本想找几个裴晓的手下来顶罪,不料正好亲眼看见了裴晓箭射李庆安。

    长孙全绪反应极快,他立刻意识到李庆安要拿这件事发难了,当然,李庆安并不是针对一个小小的中郎将,李庆安是在针对杨国忠,既然如此,如果他还按原本的打算,抓两个小喽啰顶罪,一旦李庆安将事情捅开,那他可能会犯下欺君之罪了。

    尽管抓裴晓会得罪杨家,但不抓裴晓的风险更大,而且裴晓就是杨国忠安插在羽林军中一颗毒瘤,如果不尽早除去,将来危害更烈,自己为何不利用这次机会干掉此人呢?

    长孙全绪心中迅速权衡利弊,他立刻决定以实禀报圣上,如果圣上还是轻饶裴晓,那他也想法把此人赶出羽林军,心念至此,长孙全绪立刻勃然大怒,一指裴晓喝道:“来人,将他给我抓起来!”

    立刻冲上几名羽林军,将裴晓拖下马,绑了起来,裴晓吓得脸色惨白,急得扯开嗓子喊道:“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我姐夫是杨相国。”

    李庆安恍然大悟,“哦!原来是杨相国指使你所为,那问题可就严重了,你去向圣上解释吧!”

    他向长孙全绪使了个眼色,便翻身上马,向华清宫驰去。

    在宫门口,李庆安翻身下马,跟着宦官向宫内走去,宫内到处在收拾物品,一片杂乱,走过一条回廊,这里是内宫和外宫的连接处,李隆基的御书房便在内宫的最边上。

    这时,他忽然听见了杨贵妃的声音,“这些冬天的东西就不要带走了,反正年底还要来,带回去也用不了,就留在这里吧!”

    李庆安一侧头,只见在旁边的偏殿里,杨贵妃正在吩咐几名收拾的东西的宫女,杨贵妃也若有所感,目光一瞥,正好看见了李庆安。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李将军!”

    她连忙上前道:“李将军,你是几时回来?”

    李庆安躬身行礼,“臣参见贵妃娘娘。”

    “你是我的师傅,不用这么客气,快免礼!”

    李庆安接到明月的书信,知道杨贵妃对明月爱护有加,又见她还记得当年自己教她投箭一事,心中不由有些感动,便笑道:“多谢娘娘关心,臣是今天一早刚到长安,正好陛下召见。”

    杨贵妃点点头笑道:“那你先去忙正事,我等会儿给陛下说说,你可以留下来用晚膳。”

    “多谢娘娘,臣先告辞了。”

    李庆安转身跟随宦官向御书房而去,杨贵妃望着他气宇轩昂的背影,不由暗暗叹了口气,“不错!更有男儿大丈夫的气势了。”

    ……

    一刻钟后,李庆安走进了李隆基在华清宫的御书房,他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臣李庆安参见皇帝陛下,愿吾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隆基已经一年多没有见到李庆安了,他仔细打量了一下李庆安,见他和从前相比,变得成熟了,更加沉稳,他不由想起几年前他与史思明大战投箭的情形,那时的李庆安逸兴瑞飞,气势咄咄逼人,而他现在性格内敛,更多了几分大将的风范。

    李隆基的眼中露出了温和的笑意,点点头歉然道:“李将军,朕本来想为你举行入城仪式,但因为一些特殊情况,使得朕到现在还在华清宫,朕很抱歉啊!”

    李庆安躬身道:“陛下恩赐之心,臣和安西将士都铭记于心,入城仪式,臣以为可以放在以后,等臣为陛下收复吐火罗后,那时,臣再等待陛下的恩宠。”

    李庆安提到吐火罗,使李隆基的精神为之一振,他连忙道:“朕也正想问你,你对收复吐火罗可有什么计划?”

    李庆安心中早有腹案,他微微一笑道:“陛下,臣首先要说明一点,大食退出河中并非是臣在怛罗斯战役取胜的结果。”

    “李将军请继续说,朕洗耳恭听。”

    “陛下,怛罗斯位于石国北部,距离撒马尔罕尚有千里之遥,如果大食有心保住河中,他们完全可以继续增兵河中,臣一场大战后也急待休整,可事实上臣率军开到撒马尔罕时,大食军已经全部撤走了,据臣所知,这是由于粟特人大规模地爆发了起义,而倭马亚王朝又在遥远的西班牙东山再起,使大食人无力镇压粟特人起义,他们这才被迫放弃河中,但臣断言,迟则一年,大食军一定会卷土重来,那时才是我大唐和大食军真正较量的开始,所以臣对吐火罗的计划是在大食重新进攻河中之前,先下手为强,拿下吐火罗,从吐火罗威胁呼罗珊,让他们有后顾之忧,不敢全力进攻河中诸国。”

    说完,李庆安取出他写下的洋洋万字的述职报告,呈给李隆基,“陛下,怛罗斯之战的详细过程和臣所有的计划都在报告中,陛下可以慢慢详读。”

    太监鱼朝恩上前接过奏折,转给了李隆基,李庆安的眼角余光迅速扫了御书房一眼,他觉得有些奇怪,怎么高力士不见了,变成了鱼朝恩?

    他不知道,高力士已经被李隆基打发去检查返回长安的进展了,李隆基在接见李庆安时,不希望高力士在场。

    这时,李隆基已经翻开述职报告,正在看李庆安战后对粟特各国的处置一段,他有些好奇地问道:“你报告中说的这个联席会议是什么意思?”

    李庆安笑道:“陛下,说得简单一点就是让粟特各国团结起来,共同对付大食,以免他们各怀心思,最后被大食各个击破,河中地区抗击大食不能完全依靠唐军,主要还得靠他们自己,其实安西军不仅要对抗大食,还要防止吐蕃和回纥的侵袭,战线很长,所以这次臣回长安述职,也是想向朝廷提出一些建议。”

    “说说看,你有什么建议?”

    “臣有三个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