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李庆安给亲兵使了个眼色,亲兵扶起邢縡,给他披了件衣服,带他出去了。

    邢縡一走,李庆安随手拿过弓箭,大步向营帐外走去。

    营门外火光熊熊,五百金吾卫骑兵在百步外始终不肯离开,在五十步内,两匹战马已经倒地而亡,受伤的骑兵逃了回去,这是安西军对越界者的惩罚。

    邓维盯着安西军大营,心急如焚,他知道自己惹不起安西军,在对面,军营栅栏中,人影密布,那是安西军三百弓弩手严阵以待,刚才两名冲动的军官上前去叫骂,结果两马被射死,两名军官也受了伤,邓维心里明白,这其实是安西军手下留情了,否则,两名军官非死不可。

    但邢縡一案事关重大,他回去将无法向杨国忠交代,现在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有拖一刻是一刻。

    就在这时,军营内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隐隐听见有人在喊大将军,邓维心中一紧,这是李庆安出来了。

    但军营大门并没有开,他只见几个人走上了哨塔,有人在大喊:“大将军请金吾卫首领上前说话。”

    邓维立刻催马上前,在马上抱拳施礼道:“金吾卫将军邓维参见大将军!”

    哨塔上,李庆安认出了此人,当年成立巡查营时,这个邓维便是金吾卫那一营的副手,现在他已经升为将军了。

    “原来是邓将军,很多年没见了,恭喜邓将军荣升。”

    李庆安的语气很淡,明显是敷衍之语。

    “多谢大将军,今晚来打扰贵军也是迫不得已,我们追踪一名朝廷要犯,他是棣王刺杀案的重大嫌疑犯,他躲进了贵军军营,还望大将军还给我们。”

    “邓将军的意思是说,我们包庇朝廷要犯?”

    “不!不!不!我没有这个意思。”

    邓维慌忙解释道:“是要犯逃进了贵军军营。”

    “那你们是亲眼看见他进了我的军营?”李庆安的口气变得严厉起来。

    “这个……”邓维有些心虚,问题就在这里,他们找桥晚了一步,没有亲眼看见邢縡进军营。

    “这个倒没有亲眼看见,可是他从河中逃出,我们沿着水渍一路追到军营。”

    “水渍?水渍在哪里?”

    水渍已经干了,任何痕迹都没有了,没有证据任何说辞都是苍白无力,邓维只得一咬牙道:“大将军,这是杨尚书亲自抓的案子,确实事关重大,此事与大将军无关,望大将军明白这一点。”

    李庆安忽然仰天大笑,“好一个杨尚书亲自办案,此案和杨国忠有关系吗?我只听说这件案子是京兆尹王珙主管,你却搬出杨国忠来压我。”

    李庆安笑声一收,冷冷道:“我给你一盏茶时间,要么拿出圣上的旨意,要么给我走人,否则你们就是来寻衅滋事,那休怪我李庆安无礼了。”

    “大将军……”

    邓维急忙大喊,但李庆安已经没有声息了,他万般无奈,又拨马回来了,心中乱成一团,他不由看了看天色,才一更时分,离天亮还十分漫长,怎么办?是等下去,等杨国忠来,还是撤走,他左右为难。

    “邓将军,一盏茶时间已到,把圣旨拿来吧!”百步外传来李庆安的声音。

    邓维叹了口气,硬着头皮喊道:“大将军,这件事没有惊动圣上。”

    “哼!没有旨意你们金吾卫就敢擅自出城?这分明就是来欺我安西军了。”

    李庆安声音一落,弓弦声响起,邓维大吃一惊,他知道李庆安神箭无双,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只见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他扑来,他躲闪不及,‘咔嚓!’一支箭射穿了他的头盔,飞出去数十步,铁箭擦过他的头皮,火辣辣的疼痛,邓维吓得魂飞魄散。

    “这一箭是给你警告,你再不走,我就要你的狗命!”

    邓维再也没有勇气呆下去了,“撤!”他调走马头便逃,大队金吾卫士兵跟着他飞奔而走,霎时间便走得干干净净,军营门口顿时安静下来。

    第二百六十九章 先发制人

    灯光从门缝里透出,一名美貌的侍妾端着药碗走进了房内,房间里弥漫浓浓的药味,还有一种即将腐朽的老人气息,床榻上,李林甫瘦骨嶙峋,脸色惨白。

    李林甫从去年十二月又再一次病倒,这一年他病势不断,而且一次比一次严重,他也感觉到自己似乎已经时日不多了。

    “老爷,吃药了!”

    侍妾将李林甫扶起来,又拿个枕头给他垫在后背,李林甫一阵剧烈的咳嗽,侍妾慌忙给他捶打后背,“老爷,你忍一忍!”

    但李林甫还是没有忍住,一口血咯了出来,侍妾连忙用丝帕给他接住了,她终于哭了起来,“老爷!你今天已经是第三次了。”

    吐了血,李林甫的精神好了一点,他抚摸着侍妾的头发,微微笑道:“多奴,没事的,我已经七十岁,人到七十自古稀,不算短寿。”

    侍妾只是哀哀痛哭,李林甫叹了口气又道:“多奴,我若去了,你就嫁人吧!我会留给你足够的嫁妆。”

    “老爷,我不嫁。”

    侍妾擦去泪水道:“老爷若去了,我就当尼姑去,给老爷念一辈子的经文。”

    李林甫心中有些感动,但他内心深处最大的一桩心事又泛了起来,他若死了,他的家人怎么办?他的儿子女儿,包括眼前这个最心爱的侍妾,杨国忠会放过他们吗?还有这十几年来他迫害的那些人,张九龄、李适之、韦庄、杜有邻,他们的后人会找自己的后人报仇吗?

    李林甫心中也升起一丝悔意,他给李隆基当了这么多年的狗,最后他老了,咬不动了,李隆基便一脚把他踢开,这些年所有大案都要由他来承担后果,他是一死没事了,最后便会拿他后人来开刀,早知今天,又何必当初呢?

    他轻轻抚摸着侍妾如缎子般柔顺光滑的头发,心中暗暗叹息,这么漂亮的女子,恐怕想当尼姑也不容易啊!她的命运极可能是卖进教坊。

    “多奴,你把我桌上的那本奏折拿来。”

    多奴连忙将奏折递给了他,又将他扶坐好了,李林甫颤抖着手,打开了奏折,这是他原本想上的,反对金银钱流通的折子,李林甫虽然已近油尽灯枯,但他心中依然如明镜一样,他看透了李庆安主张金银钱流通的真实用意,也知道将来的后果会是什么?

    大唐金银产量太低,而安西,尤其是岭西盛产金银,一旦金银钱在内地流通加大,那最后的结果就是安西控制了内地的钱币,也就是李庆安控制了大唐的经济,李庆安这是要干什么,当然不是为了发财,通过这件事,李林甫隐隐感觉到了李庆安隐藏得极深的一丝野心。

    李庆安不是胡人,是汉人,李林甫一直认为,胡人的野心大多是自立为王,割据一方,而汉人的野心则是饮马中原,改朝换代,难道他李庆安也有这个野心?

    可惜除了他李林甫之外,大多数高权者都没有看出这一点,包括李隆基,他是利益熏心了,被李庆安的二十万斤白银和每年十万斤白银的私贡蒙住了心窍,竟然答应了金银钱流通,或许他是打算将来换掉李庆安,可等李庆安的翅膀硬了,他还换得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