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说得对!把这件事告诉太祖上皇,是对他的尊重,但该怎么处理还是由陛下拿主意。”

    李豫点点头,立刻对左右道:“速去把王相国、李相国和裴侍郎请来!说朕有要事和他们商量。”

    随着新年过去,各地的租赋统计也陆陆续续到了,由于藩镇割据,朝廷实际上控制的地方并不多,只有关内道、京畿、陇右、河南府、河南道这些地方,而许多富庶之地,诸如河东、江淮、荆襄、蜀中等地,即使官府收了税,也难以运进京城,这样就使得税赋大大减少。

    而偏偏朝廷控制的范围又都是权贵侵占土地最严重的地方,而且陇右和关内道的税赋还要养朔方和陇右两军,朝廷真正的依靠只有关中和河南两地,最后统计下来,朝廷大历元年的税赋只有以往年度的两成不到,区区两百万石米,五十万贯钱,问题就相当严重了,宫中一年的开支都不止五十万贯,还有一百万多石朝廷官员的禄米,加上以前欠的三百多万石禄米,以及两百余万贯俸禄,更不用说,直属李豫的十万关中军的军费了。

    朝廷几乎到了无米下锅的境地,官员的俸禄数年发不起,传闻一些底层官员夜里跑去两市给胡商帮工养家,官威扫地,现在已经是三月份,最迟再过半个月,李豫必须给官员们发禄米和俸料了,他登基到现在,居然一颗米一文钱的禄米和俸料都没有发过,还有十万军队的二百万军费,也是四月要发,如果半个月之内再没有钱粮,官员们会罢朝,军队会哗变,他李豫就得退位。

    其实以关中的富庶,完全负担得起这些钱粮,问题是关中现在几乎已无自耕农,税源断绝,只有少数中小地主的佃农既要交租也交税,而绝大部分肥沃的土地全部被皇亲国戚和权贵高官们瓜分,变成了庄园,他们从来不用缴税,为此李豫已经连下三道缴税诏书,但无人理睬。

    现在李豫已经被逼得走投无路,为了维护他最起码的帝王威信,也为了从皇亲国戚手中夺回一些利益,他不得不找人开刀了。

    恰好这时,渭南县有数百名小地主和他们佃农来京告状,霍国公主纵容家奴强占数百顷土地,尤其这里面还包括李庆安的四十顷永业田,他现在的财政拮据之极,也有求于李庆安,李豫便决定用这个无权无势的老公主来开刀。

    片刻,左相王珙、刑部尚书李砚和户部侍郎裴旻三人匆匆来到御书房,“臣等参见陛下!”

    “相国们平身,赐座。”

    “谢陛下!”

    宦官们搬来了几只坐墩,三人坐了下来,李泌也在一旁坐了,这时,李豫那拿出京兆少尹崔光远的奏折,对三人道:“这是杨相国转来的奏折,崔光远反应渭南县有数百民众控告霍国长公主纵奴占地,朕已经派人去暗访,事情完全属实,朕决心以此事为案例,进行严厉惩处。”

    旁边李泌笑着补充道:“而且这三百顷土地中,有四十顷是安西节度使李庆安的永业田,如果圣上不过问,便开启了侵占大臣永业田的恶劣先例。”

    三个重臣面面相觑,他们当然知道真正的原因是朝廷的财政状态已经到了崩溃边缘,圣上只能拿一些宗室开刀,霍国公主正好撞上了。

    其实这三个重臣都是李豫的忠心支持者,李豫找他们来,也是想对他们说实话。

    裴旻沉吟一下道:“臣想知道,陛下打算走多远,是想惩处霍国公主,还是想惩处他的家奴,做一个姿态。”

    旁边李砚也道:“臣也这个意思,陛下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李豫摆了摆手,让几个宦官退下去,他对三人道:“朕已经查过,霍国公主在关中有三十个庄园,至少有三千顷土地,仓库中的粮食至少有百万石以上,家中金银铜钱更是数不胜数,朕想用强占土地之罪严惩霍国公主,以解朕的燃眉之急。”

    这时,一直不吭声的王珙开口道:“可是这件事牵涉到了李庆安,事情恐怕就有点复杂了。”

    “朕知道,就让李庆安来和朕一起分担这件事的压力吧!”

    ……

    第四百一十四章 朝廷借钱

    李庆安从河中回到碎叶快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他一直在家中静静地养伤,左肩的伤势在他回碎叶的途中又出现了反复,化脓流血,伤势有些恶化了,回到碎叶后才发现,他被那一箭伤了筋骨,多亏他身体强壮才勉强抗住,换一个人,左肩必定是残废了。

    在安西军首席军医的强制命令下,李庆安被迫在家中休息了一个月,不过这一个月也让他尝到了家庭的温暖和一个父亲的喜悦。

    天刚亮,李庆安便起床了,悄悄去探望他的两个孩子,五个月大的女儿和三个月大的儿子,两个孩子睡得都很香甜,李庆安轻轻摸了摸他们粉嫩的小脸蛋,便蹑手蹑脚离开了,唯恐惊醒了孩子们的睡梦。

    李庆安随即来到书房,如诗已经开窗通过风了,桌子上的花瓶里放了一束开得正艳的梅花,在春日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地清新。

    他在桌前坐了下来,翻一翻半夜里送来的安西杂报,这是他每天的习惯,杂报总是半夜里印刷出来,然后立刻送来,以保证他每天都能看到。

    安西杂报是在李庆安的指示下在开办,仿照朝廷的开元杂报,为官办报纸,主要是刊登一些军政大事,也有许多中原的消息,这些消息都是内务府的情报,从中挑选出一些不涉及机密的事件刊登出来,增加阅读性。

    尽管很多消息都不是什么军国大事,但李庆安仍然喜欢看这些琐碎的新闻,只要是发生在中原事情,他都有强烈的兴趣。

    不过今天却让李庆安有些意外,昨天晚上的杂报并没有送来,放在桌上的依然是前天的杂报,他又翻了翻旁边的茶几,除了几份报告外,没有应该在昨晚送来的杂报。

    “大哥,在找什么?”

    如诗端了一碗燕窝快步走了进来,问道:“是在找杂报吗?”

    “是啊!怎么没有?”

    如诗把燕窝放在李庆安面前,笑着摇摇头道:“昨晚没有送来。”

    “怎么回事?”李庆安有些糊涂,就算他不在碎叶,杂报也会天天送来,从来就没有断过,今天怎么会没有了。

    “我已经让海棠去问了,应该马上就有消息。”

    她说完,门口便响起了一个丫鬟的禀报声,“三夫人!”

    是如诗的丫鬟海棠回来了,如诗连忙开了门,只见门口站着一名丫鬟,手中拿着一份刚刚印刷出来的报纸,李庆安一眼便认出来了,应该就是昨晚的报纸。

    “三夫人,老爷,报纸刚刚才送来,送报人说,昨晚印好的报纸全部作废了,这是今天四更时才开印的,所以晚了。”

    “那他有没有说,为什么要作废?”

    丫鬟摇摇头,“我问了,他不知道。”

    李庆安接过报纸,果然是刚印刷出来,还飘着淡淡的墨香,他想了想,便写了一张纸条,让如诗交给丫鬟,道:“你把这个给张校尉,让他去问问原因。”

    丫鬟去了,如诗又倒了一杯茶,也不打扰他,便悄悄离开了,李庆安换了一个舒服的坐姿,一边喝茶,一边看今天的报纸,温暖的阳光照在他的后背,使他的左肩感到格外地舒适。

    看完了第一页的安西政务,李庆安便习惯性地翻到第三页,那里面便有长安和大唐各地的一些新闻了。

    其中第一条新闻便吸引了他的注意,太子左春坊录事张翼趁夜晚在西市给胡商扛货包赚钱,有失体统,被革除了官职,在下面还有一条,一官员之妻卖春被丈夫同僚认出,羞愧自尽,官员姓名职务不详。

    看到这两条消息,李庆安的感觉就像吃了苍蝇一样的难受,他的眉头皱成一团,他也听说朝廷官员已经三年未领俸禄了,但怎么会到这种程度,竟到了妻子去卖春的地步,想必这个官员也不知道,但家中生活的拮据竟把主妇逼得无路可走。

    李庆安有些坐不住了,他走出书房院子,这时,他的亲兵校尉张杰上前禀报:“大将军,我已经查到了,是严先生昨晚阻止了杂报印刷,他说他会来向大将军解释。”

    “不用他来解释,我也要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