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雾一怔,父亲不在南郑,怎么会传令自己来,她心念一转,忽然明白过来,顿时大怒,刀一指他道:“是你冒充我父亲下令召我来,是这样吗?”

    李璬一点也不生气,他含笑点了点头,承认了高雾的指责。

    高雾克制住内心的怒火,质问他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冒充主帅下令,这是严重违反军法,就算你是亲王,你的行为也难容于军队。”

    “哼!”

    李璬不屑地哼了一声,脸上的笑容已经减弱了几分,对高雾道:“雾娘,其实你比谁都明白,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我想娶你为侧妃,可你的父亲却推三推四,说你在成都,等回成都再说,我觉得他没有诚意,所以就把你邀请来南郑,这下你的父亲就无话可说了。”

    “你无耻卑鄙!”高雾咬牙骂道。

    李璬脸一沉,冷冷道:“雾娘,有句话我要先给你说清楚,你别以为我是喜欢你,说实话,我对你这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没办法,谁叫你的父亲是高仙芝,我只好委屈自己了,雾娘,做我的侧妃,是你的荣幸才对。”

    “你做梦吧!”

    高雾冷笑一声道:“我宁可死也不会做你的什么侧妃,你以为派兵将我围住,你就能得逞吗?”

    李璬给旁边人使了个眼色,只听破空声响起,数十支弩箭射出,边上的十几名女兵惨叫一声,中箭从马车跌下,眼看活不成了。

    “李璬,你……”

    高雾心中愤怒之极,这些女兵都是她一手招募,大家朝夕相处,她几乎每一个女兵都叫得出名字,感情极深,可她们没有死在敌军刀下,却死在自己所效忠的蜀王刀下,高雾心中愤恨得将自己的嘴唇都咬出血来。

    李璬对女兵之死眼都不眨一下,他淡淡道:“这些女兵死了确实可惜,应该送到军营里去犒劳士兵们,雾娘,我最后再给你一个机会,做我侧妃,我就放她们走,否则我让士兵把这群白羊捉回军营去。”

    高雾紧紧握住刀柄,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便对李璬道:“你先把她们放了,我再答应你。”

    李璬眨眨眼看着她,忽然仰天大笑起来,半天才指着高雾笑道:“雾娘啊!雾娘,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放了她们,你又不答应我,我怎么办?”

    他忽然笑声一收,冷冷道:“我数三声,你不答应,我立刻让士兵把她们捉回去轮营,我说到做到,一!”

    高雾被逼得没有退路,她横刀一闪,把刀架到了自己脖子上,高声道:“我也数三声,你不放她们,我就自刎在你面前,你去给我父亲解释吧!一!”

    “二!”李璬不为所动。

    高雾一咬牙,也大喊道:“二!”

    她的手一用劲,脖子上已经出现了血珠,将雪亮的横刀染红了。

    李璬的‘三!’字终于没有喊出来,他有些为难了,其实李璬逼高雾为侧妃,也是被形势所迫,他的父皇李隆基来南郑的第一件事,便是召集高级将领训话,李璬这才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到底谁是蜀中之主,是他还是他的父皇?虽然父皇承诺封他为太子,可是一旦他的军权被夺,他就没有资格再为太子了,父皇必然又会去许诺有荆州军的李瑁或者有扬州军的李璘为太子,他就一钱不值了。

    一山不容二虎,为了不让父皇夺走自己军权,他必须让高仙芝向自己效忠,而让高仙芝向自己效忠的最好办法就是娶他的宝贝女儿,让他成为自己的岳父,就这样,娶高雾为妻之事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紧迫,他甚至不惜假借高仙芝的名义把高雾骗到南郑。

    可他又不敢真的把高雾逼死了,那样高仙芝就会立刻造自己的反,高仙芝手上还有七万大军,而自己只有三万军,他可赌不起。

    李璬也知道高雾是个刚烈的女子,逼急了或许真的会自杀,他的‘三’喊不下去了,便又柔声道:“雾娘,这样吧!我再让一步,我答应立你为蜀王正妃,你看如何?”

    高雾明白是自己以死回应生效了,自杀只是下下策,也救不了姐妹们,只要李璬不逼自己,她就有办法对付他。

    她装着有些动心的样子,沉思了片刻道:“那韦妃怎么办?”

    李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高雾要的是正妃的册封,这也难怪,听说她当初是想嫁李庆安,但李庆安娶了独孤明月,使她心愿落空,她为堂堂剑南节度使嫡女,当然不愿意去当别人的妾,所以她才不肯答应自己,如果她肯答应,那她早就嫁给李庆安当赵王侧妃了,还轮到自己吗?

    想通了这一点,他的正妃韦氏立刻不重要了,现在重要的是高仙芝,只要高雾肯嫁给他,他可以一脚把韦妃踢走,他立刻道:“韦妃嫁我多年,至今无出,我完全可以休掉她。”

    高雾轻轻叹了口气,道:“这样吧!你去把我父亲请来,我希望你给我父亲当面承诺,然后再谈婚嫁,你给我的承诺,我信不过。”

    李璬欣喜异常,他立刻拱手道:“那好!请雾娘随我去南郑暂住,我这就派人去请大帅。”

    高雾点点头,她望着被射死的姐妹们,心中伤感不已,便对其他女兵道:“把她们都带上,咱们去南郑再安葬他们。”

    这时,李璬给士兵们使了个眼色,包围她们的士兵让开了一条路,高雾狠狠抽了一鞭战马,带领女护兵们向南郑方向疾驰而去。

    第四百四十三章 咸阳事件

    哥舒翰的大军驻扎在咸阳一带,天还没有完全亮,哥舒翰便被一阵吵闹声惊醒了,他推开身旁两名陪寝的侍妾,不悦地问道:“为何这般吵扰?”

    帐外亲兵答道:“回禀大帅,好像是有人来告状。”

    “告状?”

    哥舒翰一怔,又道:“告什么状,去问问清楚再说。”

    哥舒翰翻身坐起,他忽然感觉到腿上一阵钝痛,他的宿疾又有点发作了,哥舒翰从少年起便极好饮酒,喝了几十年酒,他的腿便积累下疾病,有点类似今天的痛风,随着年纪渐老,尤其前两年他生活在大非川的高寒地带,他的这种腿部疾病便越来越严重,隔三差五便发作。

    一阵难以忍受的疼痛,让哥舒翰痛苦难耐,他见两个侍妾目光迷茫看见他,不由怒喝道:“贱人,还不去打热水!”

    两名侍妾吓得爬起来,光溜溜的身体寸缕不遮,她们胡乱穿了衣服,端着铜盆出帐去了,哥舒翰的脚只能泡在滚水中才能稍微缓解疼痛。

    片刻,两名侍妾端来大盆热水,哥舒翰将脚泡进去,疼痛稍解,这时,亲兵回来了,在帐外禀报道:“大帅,有四五百人,都是附近村庄的,说我们的士兵夜里潜进他们村庄,强掳了女人,现在来问我们要人,大帅,好像咸阳县令也来了。”

    “什么狗屁事情,这么兴师动众。”

    哥舒翰心烦意乱,病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前几天长安政事堂会议,只同意给编制内的陇右军补足粮饷和军资,而且不是一步到位,是一年内陆续补给,同时否决了哥舒翰将陇右军扩军至十万的请求,最让哥舒翰愤恨的就是这一点,竟然是因为王珙坚决反对,哥舒翰当然知道,这其实就是李亨的意思,他没有当上皇帝,便将气出在自己身上,一连几天,哥舒翰对这件事都是怒火难耐,对李亨也是寒心之至。

    这时帐外传来了亲兵的禀报,“大帅,火拨将军来了。”

    火拨将军全名火拨归仁,是哥舒翰的前军大将,他的手下一万军队,都是哥舒翰在河西和陇右招募的蕃兵,一向桀骜不驯,军纪松弛,前几天他派出手下去四周寻查剑南军的探子,惹祸的军士就是这些蕃兵,火拨归仁也得了好处,他的大帐中还藏有一个被掳来的少女,听说有人来告状,他心中惴惴不安,先一步来到哥舒翰帐下。

    “大帅,卑职有事禀报。”

    “什么事?”

    “大帅,卑职的一些手下和附近村民发生了冲突,可能抓了几个女人来大营当人质,卑职刚刚才知道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