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士兵匆匆进门去了,片刻他出来道:“姑娘请吧!程将军请你进去。”

    停一下,他看了一眼齐雨花身后的小包袱,道:“随身物品都给我吧!省得不必要的误会。”

    齐雨花将包袱递给了他,“包袱里的东西马上就要用,请跟随我。”

    “我们知道,姑娘请!”

    齐雨花跟随着士兵快步走进了军衙,在军衙大堂内,程千里已经就坐了,这些天他被安禄山大军到来的消息压迫得昼夜难眠,体重急剧下降,整个人变得又黑又瘦,尽管如此,程千里还是坚持不肯撤退,他已经接到郭子仪的命令,命他死守相州,必须等数十万河北民众全部撤退完为止,几十万扶老携幼的民众,没有十天半个月的时间,怎么可能全部撤入河东?程千里心中焦虑,但也无可奈何,他不想违抗郭子仪的军令。

    此时,程千里正在研究齐雨花的银牌,他心中很好奇,早就听说李庆安在全国各地设有情报机构,河北道也不例外,银牌的正面刻着篆体的‘内卫情报堂’五个字,后面则刻着一个‘贰’字。

    从这面银牌便可以看出,河北道情报分堂在内情报堂中的地位很高,竟然排到了第二位,那么这个出任堂主的年轻女子,又会是何许人?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只见几名士兵带着一个年轻的女子走了进来,女子长得十分美貌,但她美貌中却含有一丝杀气,程千里微微一惊,他发现这个女子竟然是独臂。

    齐雨花走进来,向程千里稍微点了点头,自我介绍道:“在下姓齐,是内卫情报堂河北分堂堂主,身体不便,恕我不能行礼了。”

    “不妨!不妨!”

    程千里很客气,他先将银牌还给了齐雨花,笑道:“只是我没有想到齐堂主竟然会现身在相州,失敬了。”

    口中说失敬,但他眼中依然十分疑虑,尽管对方拿出了银牌,但程千里仍然不是很相信,他知道不久前安禄山曾在幽州查封了河北情报堂,谁知道这面银牌会不会是那时落入安禄山手中,现在反过来欺诈自己,大敌当前,他不敢有半点大意。

    齐雨花看出了他的疑虑,便淡淡一笑,取出一封信递给他,“程将军再请看一看这个。”

    程千里接过信打来,这竟然是李庆安的亲笔信,封齐雨花为河北分堂堂主,下面有李庆安的亲笔签名和印章,这一下程千里终于相信了,他连忙施礼道:“是我失礼了,齐堂主请坐!”

    两人坐下,程千里便问道:“不知齐堂主为何来相州?”

    “我奉大将军之命,来相州协助程将军守城,为即将发生的相州大战尽一份力。”

    程千里当然知道,河北情报堂的人来帮助自己不是上城防守之类,而是另有文章,他连忙问道:“不知道齐堂主准备怎样帮助我们?”

    齐雨花回头一招手,刚才那名士兵端了个木盘上前,木盘上正是她带来的包袱。

    “烦请替我解开!”

    士兵将木盘放在程千里面前,迅速解开了锦包,只见里面竟是一只被射死的鸽子,一箭穿胸,里面还有只信筒。

    “程将军,这是昨晚我的手下在城内射下的一只信鸽,程将军不妨看一看信筒内的情报。”

    程千里将信将疑地将系在鸽腿上的信筒解下,抖出里面的信摊开在桌上,迅速看了一遍,他顿时脸色大变,这竟然是一份相州城内的防御情报,包括堵住四个城门的巨石厚度,参与城防的民夫人数,城内的存粮状况等等极为敏感的情报。

    “这、这是份情报是谁干的!”

    因为紧张,程千里竟一下子站了起来,这份情报若落到安禄山手中,将极大的削弱他的城防,一念至此,他的额头竟渗出了汗珠,好险!幸亏被李庆安的情报堂拦截住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他因对方是女子而心存的一点点偏见也消失了,他心中充满了感激,对齐雨花长施一礼道:“多谢齐堂主的帮助,程某人感激不尽。”

    “程将军,安禄山安插在相州城的情报点就是白玉堂柜坊,不知程将军准备怎样对付它?”

    程千里盯着桌上的死鸽子,咬牙切齿道:“能得到这么详细的情报,我军队中一定有内鬼,我要立刻派兵灭了它!”

    齐雨花却慢条斯理道:“难道程将军不想利用他吗?”

    “利用?”程千里一怔,他忽然反应过来,“你是说……”

    齐雨花取过桌上的情报,冷笑一声道:“这份情报的执笔者就是白玉堂柜坊的二掌柜宋义,只要控制住此人,程将军想让安禄山知道什么,就可以给他送什么情报,这不比灭了他们更有意义吗?”

    程千里心中大喜,他慨然叹服:“齐堂主果然高明,那需要我做什么?”

    齐雨花一昂头,傲然道:“我要问程将军借三千精兵,其他事情我会替你做得妥妥帖帖。”

    ……

    白玉堂柜坊确实是安禄山派在相州城内的眼线,确切说它们是高尚所派出,在安禄山还没有正式起兵前他便悄悄潜进了相州城,收集关于相州城守军的各种情报,半个月前,柜坊正式开业,之所以开办柜坊,主要是为了行贿和收买的便利,届时无须带金银上门,只要递上一张白玉堂柜坊的钱票,便可完成重金收买,十分简单便利。

    白玉堂柜坊所在地原来也是一家柜坊,就是杨花花所开的柜坊,占地近五十亩,听闻安禄山造反后,杨花花便以五千贯的低价卖掉了这处店铺,店铺不仅有地面仓库,还有地下钱库,可以存钱百万贯以上,白玉堂柜坊开业十几天,生意异常冷清,此时人人都要把钱留在手上,谁会把钱存在柜坊中,不过倒也有不少人来询问能办‘飞钱’,也就是异地取款,逃跑路上难以携带更多的钱,能办飞钱倒也不错,可惜白玉堂柜坊独此一家,其他地方并无分店,所以无法开展飞钱业务,这令许多人失望而去,开业十几天,柜坊一共只做了三笔正经生意,存钱不超过千贯。

    尽管如此,柜坊依旧早启晚闭,掌柜和伙计都认认真真做事,每天在全城四处奔跑,名义上是在拉拢客人存钱,实际上却是在探听城内的各种情报,每天夜幕降临后,城内各处的伙计都要回来,汇报一天的情报收获,然后接受第二天的新任务。

    晚上,白玉堂柜坊和往常一样开始关店门了,此时所有的伙计都从城内各处回来,聚集一堂开会,这是很有必要,往往几个人情报合在一起,就是一个极有价值的情报,高尚给他们布置的任务是每两天必须发信一次,所以他们的压力也非常大,必须每天都有收获。

    房间里灯火通明,二十四名伙计和掌柜聚集一堂,大家正在交流今天所得,掌柜共有三人,大掌柜、二掌柜、三掌柜,其实这三个人是负责内勤,情报分析、整理,最后由二掌柜宋义执笔,写成鸽信,由信鸽送去城外的大营。

    今天他们得到了一个极为重要的情报,有几名伙计同时发现唐军在四个城门旁挖坑埋瓮,以他们的经验,他们立刻便判断出这是唐军在防止燕军挖地道入城。

    但遗憾的是,他们还不能确定准确位置和埋瓮的数量。

    大掌柜姓茅,他是安禄山手下将领,是安庆绪的亲兵校尉,出身斥候,所有任务都由他来安排,他不识字,但所有的情报都必须由他盖章才能送出,所以他的金章也是关键,不过可以仿刻一枚,问题倒不大。

    二掌柜宋义曾经做过柜坊的掌柜,写一笔好字,因此由他负责柜坊的经营,但他同时也是高尚的心腹,高尚只认他写的情报。

    三掌柜姓王,是个识字的军官,没有什么后台,他负责信鸽和整理情报。

    茅大掌柜长得又黑又粗,嗓门很大,“卢三,这个任务交给你了,明天你务必要找到负责埋瓮的唐军指挥官,不管花多大的代价,一定要收买此人。”

    “这个人我倒知道。”

    旁边另一名伙计接口道:“好像是工兵营郎将的秦近贤,此人不光负责埋瓮,城头的重型投石机也是他负责安装,我也是今天才问道,而且听说他在城中养了一个女人,晚上都要去女人家里过夜的。”

    “好!只要有女人就有突破口,明天就从这个女人身上打开缺口,一定要策反此人。”

    “茅将军,我也有个情报,听说唐军在挨家挨户搜集大锅,不知为什么?”

    “我也听说了,不过大锅,所有的铁器都要搜走,可能是熔解铸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