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大家不要骂了,商量一下吧!趁今晚那小子不在军营,咱们走吧!”

    “能走到哪里去啊!”

    “走到哪里都可以,回家或者过江投靠北唐军去,就是不要跟他累死,还背个造反的罪名。”

    众人七嘴八舌,忽然,帐篷微微震动起来,油灯也掉在地上熄灭了,众人面面相觑,“是地震了吗?”

    “不像,那有地面越来越抖的?”

    这时,地面越来越抖得厉害,隐隐听见了闷雷般的声音,一名军官有经验,他忽然大喊一声,“不好,是骑兵!”

    帐篷内像炸窝一般,几十名军官跌跌撞撞向外奔逃,奔出帐外,他们顿时惊呆了,只见黑暗中无数骑兵身影从军营四周飞驰而过,黑影曈曈,不知来了多少骑兵,很多士兵也被惊醒了,他们从营帐里逃出来,茫然不知所措。

    三万骑兵气势奔腾,马蹄声如山崩地裂,片刻后,三万北唐骑兵便将大营团团围住,渐渐地,骑兵群安静下来,大营内一片寂静,这时,李成式策马走近营门,他低沉而略带一点嘶哑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各位弟兄们,我是李成式,我是来救你们,你们已经被安西军最精锐的三万骑兵包围了,你们只是步兵,在骑兵刀下,你们只能是被宰的羔羊,李易愚蠢而自私,不体恤士兵,今晚是除夕,是全家团圆的日子,你们却在这里喝清水吃干粮,而李易却进城去大吃大喝享受,这是何其不公?弟兄们,放下你们的兵器,你们可以回家,也可以投降朝廷,听清了吗?是朝廷的军队,现在你们都在造反,放下你们的武器,我李成式向你们保证,你们将活着迎接新年!”

    李成式在军中威望极高,再加上三万安西骑兵令人胆寒,以及李易的不仁不义,许多士兵早已悄悄放下自己的兵器了,这时,刚才开会的军官们大喊起来,“听李成式将军的命令,我们放下武器,不给那个王八蛋卖命!”

    有军官们带头,越来越多的士兵开始放下武器了,此时所有人都知道,若想活命,只有投降一途,军官们自发地组织起来,带领自己的部下,一个营一个营地走出大营投降,李易的亲兵都跟他进城享乐去了,没有任何人阻拦或者闹事。

    李抱真眯着眼,结果有点出乎他的预料,根本连一兵一卒未伤,六万江南大军便投降了,抓住了李成式,换来了六万军,这笔买卖合算啊!

    半个时辰后,六万江南士兵全部走出了大营,密密麻麻地集中在大营的西北部,这时李抱真对赵崇节令道:“你可带领部属进营清理,有敢藏匿抵抗者,格杀勿论!”

    “给我来!”

    赵崇节一挥手,率领本部五千骑兵冲进了空荡荡的大营之内……

    李易是在半个时辰后知道了安西大军到来的消息,紫溪县城外,密密麻麻的火把将县城团团围住,两万骑兵手执火把,形成了一片火的海洋,他们没有发动进攻,就只用一种强大的无声力量压迫着城内的李易。

    李易的狂妄和无知在这一刻淋漓尽致地出现了,北城门大开,李易全身盔甲,战马狂奔,挥舞着大铁枪,率领一千亲兵大吼大叫向安西骑兵冲来,他是江南第一猛将,两膀有千斤之力,难道他还不能突围出去吗?

    这时,安西军旗下的赵崇节缓缓抽出了一支箭,搭弓上弦,拉弓如满月,箭尖闪动着死亡的光芒,他是安西军第五箭,仅次于李庆安、南霁云、荔非守瑜和李晟,这一箭将是安西军送给李易的教训。

    弦一响,箭如闪电,强劲快疾,黑暗中李易正张口大喊,‘噗!’地一声,强劲的羽箭射进了他的口中,箭尖从后脑透出,李易眼珠猛地凸出,扔掉了大铁枪,双手高举,缓缓地从奔驰的战马上栽倒下去。

    ……

    (历史上李易是兵败后死在乱军之中!)

    第六百二十六章 江南初平

    战争的残酷不仅在于它对一个个鲜活生命的屠戮,而且还在于它的果断、迅猛,一发难以停止,一旦发动则不留余地,战胜者一定会将败者掠夺精光方才善罢甘休。

    李庆安策划了近半年,等待了一个多月的江南战役,当它突然发动时,它便以一种毫不留情、毫不回头的姿态猛烈展开了。

    除夕之夜,三万北唐骑兵在紫溪县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包围了六万军,并不伤一兵一卒将其全部俘虏,随即,北唐军兵分两路,李抱真和赵崇节各率一万骑兵,如两把犀利的尖刀,以摧枯拉朽之势直扑润州江南大营。

    李璘绚丽的江南梦俨如一个巨大的空心楼房,在北唐军外科手术般的打击中轰然坍塌了,仅仅两天时间,两支北唐骑兵劲旅席卷江南大地,各地江南驻军纷纷哗变,扯掉李璘的朱雀旗,树立了北唐军的黑底黄龙军旗。

    江南的各州各县也驱赶李璘派驻在各州县的观察使,李璘在各地仓库被地方官府没收,他位于苏州的吴王府被激愤的民众一把大火烧毁,在苏州城北的五十万石军粮仓被数万民众一抢而空。

    刚开始,求救的急报如雪片般飞向润州江南大营,但两天后,再也没有任何求救信,对于李璘而言,润州以南就俨如死一般的寂静,他的所有势力都分崩离析了。

    两支唐军骑兵已经进入了润州地界,赵崇节部在江宁县东截住了准备上船逃跑的驻军,江南军仓促应战,一万铁骑仅三个冲击,便击溃了大将朱涛率领的两万江南军,杀敌三千,俘虏一万五千余人,大将朱涛被赵崇节一箭射杀。

    清晨,两支唐军骑兵劲旅在润州丹徒县以南四十里处汇合了,他们的下一个目标,便是润州丹徒县的最后两万军队,吴王李璘就在军营之中。

    病来如抽丝,病去如山倒。

    金丝羊毛大帐内一片狼藉,各种文书堆积如山,土地的契约,地方的户籍,打包整理好的,散乱堆放着不知该放何处的,凌乱得脚都插不进去。

    吴王李璘怔怔地坐在一只木箱上,就像一个还没有睡醒的人,目光茫然不知所从,但他的梦已经碎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十天前还在江北找不到船渡江的北唐大军,竟一夜之间杀到了他的眼皮子下面,一个多月来引弓待发的李庆安,竟突然一箭射到了他的面门,六万南征大军下落不明,儿子生死不知,而他自己也到了生死边缘。

    撤军是不容置疑了,他想和李庆安一搏的勇气也早已烟消云散,只是他还有点茫然,他还想再回味一下江南,可是他还有这个机会吗?

    “殿下,快走吧!再不走敌军就杀来了。”

    一直劝他留在江南和李庆安一搏的三个幕僚,此时比谁都态度坚决,赶快逃,再不逃就没有机会了。

    李璘叹了口气,他抬头看了看四周,没有看见李白的影子。

    “李太白呢?”

    “殿下忘了吗?他去常州催粮了。”

    “哦!”

    李璘觉得自己什么事情都忘了,一夜之间,他就想老了十岁,他忽然有点伤感,李白是回不来了。

    “殿下!快走吧!敌人骑兵已经杀到二十里外了。”

    这一次是他得的侍卫在催促他了,“再不走真的就来不及了。”

    江南大营离长江边还有十里,再不走,确实是来不及了,李璘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站起身看了一眼满营帐的木箱,摇摇头道:“东西都不要了,命所有人上船吧!”

    时间紧迫得连出营的时间都没有了,一辆马车从营门口快速驶来,停在了大帐前,李璘最后看了一眼大营,一咬牙,低头钻进了马车。

    马车起步,速度越来越快,向十里外长江边驰去。

    在长江中央,二十几艘战船一字排开,这是北唐军从盐港缴获的战船,一共二十五艘,都是三五百石的中型战船,它们停泊在江心,远远地可以看见江南岸的动静,长江南岸,数百艘战船开始起锚了,大帆张起,千帆如云,桅杆如林,这里南岸江南军准备撤离的信号了。

    在最大一艘战船的船头,李庆安手摁剑柄平静地望着数里外的敌军战舰群,虽然他离对方还很远,但他却已经能感受到对方的仓促和胆怯,对方已经在逃跑了,今天是庆平二年的正月初四,他终于收复了江南,他仿佛看见了一望无垠的稻田,看见了一条条小河在这片肥美丰腴的土地上纵横交错,这里从中唐以后便是中国最富饶的地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