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你只要把这件事做好,那就是你我的幸运了。”

    ……

    此时李庆安率十万大军已经东进到良马寨,距离燕军主力不过一百余里,夜晚,唐军大营内十分安静,巡哨兵在营门附近来回巡逻,二十四座哨塔巍然矗立,哨兵目光警惕地望着四方情况。

    这时,几名骑兵疾奔而来,在离大营还有数百步时,便被哨塔士兵发现了,由于来人不多,哨塔没有敲响警钟,而是通知了守门士兵,立刻有一队唐军骑兵上前拦截。

    “站在,是什么人?”

    来者一共有三名骑兵,为首骑兵上前施礼道:“我们是李怀仙将军所派,送一封重要信件给赵王殿下!”

    哨兵校尉用长矛指着他喝道:“下马,举手,兵器放下!”

    三名骑兵立刻下马,将腰中横刀、弓箭和靴里的匕首都统统放在地上,举手背对着唐军。

    唐军校尉给手下施了个眼色,立刻上去几名士兵搜查他们身上,把所有的东西都取了出来。

    “校尉,没有什么异常了。”

    唐军校尉点点头,对他三人道:“你们跟我来吧!东西和马匹暂时你们保管,离开时会还给你们。”

    三名李怀仙的手下便跟着唐军校尉进了唐军大营,走到营门口时,三人的眼睛却被黑布蒙住了,这是一般军中来使的规矩,除非是刻意要让使者欣赏军容,否则必须要蒙眼出入,以防军中机密泄露。

    唐军的帅帐内灯火通明,一台沙盘摆在大帐的中央,围着沙盘,李庆安正和李嗣业、荔非元礼等十几名高级将领商量下一步的出兵之策。

    李庆安已经从河北情报堂那里得到了河北安禄山与史思明内讧的消息,这个消息并没有让李庆安感到惊讶,史思明的野心他早就知道了,只不过他没有想到史思明会抓住河东大战的机会发难,而且让李庆安有点失望的是,安禄山没有被杀死,用金蝉脱壳之计逃回了幽州。

    既然河北局势发生了变化,那必然会影响到河东的战局,他们的计划就必须有所改变了。

    “各位,战局已经对燕军非常不利了,如果我没有猜错,安禄山必然会急招河东燕军返回幽州,所以十几万燕军随时会逃回河北,但他们至今按兵不动,我推断应该是安庆绪在等围困太原的燕军南下。”

    李庆安用木杆一指潞州最北部的一处关隘,接着道:“根据最新情报,尹子奇的四万军现在应该到了石会关,也就是这里,进入了潞州地界,最多三天,这支军队就能抵达上党县,只要得到这支军队,安庆绪肯定会立刻撤军,从滏口陉返回河北,那么李怀仙和李归仁的两支军队互相敌视,孤掌难鸣,也必然跟随撤回河北,所以我们不能再观望,必须要赶在对方撤走之前主动进攻,歼灭敌军,大家可有什么意见?”

    众人都赞同李庆安的分析,确实是如此。

    “我来补充一点!”

    李嗣业也拾起一根木杆指着涉县道:“我怀疑尹子奇的军队可能根本就不会去上党县,直接走涉县,在滏口陉与安庆绪汇合。”

    李庆安点点头,“嗣业说得很多,这个可能性很大,如果是那样,时间就再缩短一天,我们就只有两天时间,时间很紧迫。”

    一旁的席元庆忽然道:“大将军,为什么不让李光弼的军队北上滏阳县,截断敌军的归途呢?”

    李庆安笑了笑道:“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一是卫州的唐军并不多,只有五千人,若北上肯定会被史思明攻击,这样就会让史思明最后收编燕军的残部,白白便宜了史思明,即使有残部,我也希望是安禄山所得,这样,他和史思明才能力量平衡,由他们自相残杀去,所以,我不想堵住他们的后路。”

    席元庆默默点点头,他有点明白了,就在这时,门外有士兵禀报:“禀报大将军,李怀仙派人来给大将军送一封信,现来使就在帐外。”

    李庆安一怔,随即他意味深长地笑了,李怀仙的人来得可谓正是时候。

    第六百四十六章 上党战役(八)

    李怀仙的大营位于屯留县,他手下有七万大军,这七万大军基本上都是原本的范阳军,以幽州附近州县的汉人为主。

    尽管李怀仙本人也只有一半汉人血统,但他汉化得比较彻底,已经让人很难看出他曾是契丹人的胡人奴隶了,他自诩为汉人,隐瞒了年轻时经历,除了安禄山和极少数心腹之外,范阳军上上下下都以为他是汉人。

    李怀仙今年约四十余岁,长得又瘦又高,他从军近二十年,在军中混得老奸巨猾,李怀仙并非善男信女,他之所以反对李归仁屠城抢掠,很大原因是他的将士都是汉人,汉军对于胡人的屠杀奸淫有着强敌的抵触和愤怒,为了平息军中愤怒,他不得不一再做出姿态,强烈谴责李归仁暴行。

    李怀仙也是一个野心家,在历史上的河北三镇中,他是占据的幽州,成为了一个事实上的地方割据势力,其实历史上所谓的平息安史之乱,实际上不过是朝廷和造反者妥协的结果,造反者不再称帝,谋求取唐帝国而代之,朝廷也默许了军镇的割据,一共形成了三个割据势力,魏博镇的田承嗣,成德镇的李宝臣,幽州镇的李怀仙,这就是唐朝后期的藩镇割据。

    面对此时的严重局面,李怀仙也在考虑自己的退路了,他想到方案只有两个,一个是投降李庆安,谋求一个大将军的地位,最后得一富贵善终;另外一个方案就是效仿史思明自成一派割据势力,占据几个州县,享受一下占山为王的权力乐趣。

    大帐里,李怀仙独站在沙盘前,望着眼前的河北沙盘久久沉思不语,虽然李怀仙已经派人给李庆安送去了归降意向书,但他并没有做出最后的决定,到底是归降,还是自立,他依然处于一种矛盾纠结之中。

    这时,帐门口一名亲兵禀报道:“将军,韩先生和飞勇将军求见。”

    李怀仙慢慢从沉思中醒来,点点头道:“让他们进来!”

    韩先生全名叫韩笠,是李怀仙的幕僚,飞勇将军就是李日越,是李怀仙的心腹爱将,这两人一文一武,都是李怀仙最信任的人,片刻两人走了进来,两人并不是在帐门口才遇见,而是已经商量过了,他们是来劝说李怀仙降唐。

    “参见将军!”

    李怀仙摆摆手笑道:“坐下说话吧!”

    三人走到桌前坐下,李怀仙看了一眼韩笠,便微微笑道:“韩先生又是来劝我吧!”

    韩笠今年三十余岁,陈留人,自小家贫,他刻苦攻读,天宝十年和天宝十一年两度进京赶考,都名落孙山,他无颜回乡便流落到河北,靠给人写信为生,一个偶然的机会,他替李怀仙写了几封信,便深得李怀仙的赏识,让他做了自己的幕僚,这些年来,他给李怀仙出了不少主意,渐渐地便成为了李怀仙最信任的幕僚。

    韩笠笑了笑,他并没有直接回答李怀仙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将军以为现在还有多少时间?”

    意思就是说,还有多少时间给他考虑,给他做选择,这个问题李怀仙一直比较糊涂,他也知道时间很紧张了,但紧张到什么程度,他也说不清楚,李怀仙沉吟一下便道:“这一点我确实没看清楚,请韩先生直言。”

    “将军,实际上你只有一天的时间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明天尹子奇的军队就将接近涉县,一旦他们抵达涉县,安庆绪肯定会率先离开,将军是走,还是留?走,将军的根基在哪里?留,将军的功劳又在哪里?将军,紧迫啊!”

    李怀仙半晌道:“如果是走,我想占据沧州和德州,那里还是有一点人口,破坏不是很大,再动员士兵军屯,应该可以成为我的根基。”

    “然后呢?”韩笠紧追不舍道:“然后的河北大战,将军准备站在哪一派,安禄山还是史思明?”

    “我谁都不站,自立一派,随他们打去。”

    韩笠连声冷笑起来,“将军,你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且不说你可不可能置身事外,也不说有没有粮食养活那么多军队,就说一点,将军以为自己的割据能维持多久?半年,还是一年?”

    李怀仙没有吭声,韩笠又道:“假如是李隆基的时代,朝廷军力羸弱,或许割据一方,朝廷无可奈何,只有默认,现在现在是李庆安主政,以他强大的军事实力,他会允许将军割据吗?将军如果割据后再被剿灭,会是什么结果,和安禄山、史思明一样,轻则流放,重则灭族,将军须慎重考虑啊!”

    韩笠的劝说使李怀仙的割据之心有点动摇了,这时,旁边的李日越也劝道:“上次河北伏击,我军之所以能全军而退,没有被唐军追杀,是因为唐军的剿灭对象并不是我们,而是李归仁,李归仁军残暴杀戮,丧尽天良,我听说李庆安已经下达了不接受李归仁军投降的命令,我们军纪良好,没有屠杀等恶行,这就是将军最大的本钱,将军为何不利用这个本钱给自己捞取一个前途,而非要和朝廷为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