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中空空荡荡,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钱淮山本能朝着门外看去,司青砚追着一道红色的人影跑得飞快。

    钱淮山嘴角狠狠一抽,他无视身后的惨叫、哭声和诅咒,也向着别墅外跑去。

    他没有跟上司青砚,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跑,他要躲的远远的。

    只要撑过天亮,只要天亮……

    看着钱淮山头也不回地跑远,夏真越发惊恐地尖叫挣扎,但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她浑身上下每一处地方都已经被头发贯穿,大量的伤口让她体内的血液不停的往外流淌,恐惧疼痛剧烈。

    “呃……”夏真试图呼救,她嘴巴张开,才发现自己喉咙里已经满是头发,她根本发不出声音。

    那些头发顺着她的喉咙血管涌进她的脑袋,填充满她整个脑腔。

    感觉着生命一点点流失,感觉着死亡一点点临近,夏真早就已经充血的眼中愈发怨恨恐惧,“钱……淮……”

    她充血的眼透过厚重的头发,看见一旁地上被所有头发避开的那尊神像。

    黑暗中,神像的眼睛仿佛正直直看着她。

    “救……杀……杀了……”

    她已经无法思考,她脑海中只剩下愤怒和恐惧,两者掺杂,无比强烈。

    “回去。”符文中,男人冷清的声音突兀响起。

    “什么?”司青砚愣了下,这还是第一次,符文里的男人主动找他说话。

    “回去,马上!”

    司青砚看了眼前方已经跑进树林的红衣女鬼,不作犹豫,立刻转身向着别墅跑去。

    “如果你不想死……”看着快速穿梭在山林间的司青砚,男人都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回,眼神变得怪异。

    司青砚就不怕他会害死他?

    司青砚速度很快,崎岖的山路并没阻碍他的脚步,两分钟不到的时间他就重新回到别墅。

    细雨之下,夜色之中,整个别墅被黑暗笼罩,安静至极。

    那种安静和之前不同,那种黑也变得不同,之前的安静和黑暗只是单纯的安静和黑暗,但现在,安静和黑暗中却仿佛掺杂了什么冰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司青砚推开铁门,在酸掉牙的「吱呀」声响中,缓缓走回院子中。

    “书房,不能让他成型。”

    司青砚看不见符文中男人脸上的表情,但光是听语气,就能想象到男人皱着眉头的模样。

    司青砚缓缓向着大厅走去,随着他一点点靠近,他身体颤抖得越发厉害,就仿佛他正一步步步向死亡。

    “什么东西……”司青砚被书房中情况吸引。

    书房中,一团黑色的像是人的东西正背门而站。

    那人面前,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的夏真跪坐在地。

    夏真旁边,钟和光和丽姨两人瞪大充血的眼,眼中都是恐惧和绝望,鲜血顺着他们的尸体流淌,在地上开出大朵大朵血红的花。

    左浩明的契约鬼郑苏毅被那东西撕碎,满地都是。

    左浩明左眼变成了血窟窿,右手自肩膀处断裂,伤口处流淌下来的血液染红他半边身体。

    司青砚脚步停下。

    他如置冰窖,身上是一阵阵鸡皮疙瘩和由心而来的战栗,他浑身上下都在颤抖着叫嚣着要逃走,那种感觉叫作恐惧,他知道,但他第一次如此强烈的恐惧着。

    司青砚试图握紧手里的刀,他手指微抬,下一刻,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快速地向着后方飞去狠狠撞在大门上。

    什么东西贯穿他的腹部,刺穿他身后的大门和墙壁。

    司青砚瞳孔猛然放大,紧接着再次紧缩。

    他面前的黑暗中,一道怪异的人影浮现。

    夏真的声音从它口中吐出,扭曲而怪异,“杀……唔……咕……”

    它就像是个正在学话的婴孩,喉间发出无数意义不明的声音,只一两个字能听懂意思。

    黑影幻化出镰刀,高高举起,猛然落下。

    眼见司青砚必死无疑,一道红色的身影出现,鲜红如血的眼在黑暗中触目惊心,“滚!”

    冰冷刺骨犹如有实体的阴气在黑暗中猛然炸开,黑影被震退。

    它才退出一步,身体就停下。

    几乎是红色身影出现的同时,司青砚一把抓住刺穿他腹部的东西,手上用力,直接把人拉了回来。

    他手中的砍柴刀挥动,像是劈砍在了什么木头上,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响后,黑影整个从脖子被削断成两段。

    黑暗中,司青砚借着对方倒地的惯性扑了上去,手中的刀一刀刀砍在对方身上。

    有什么东西随着他的刀子溅起,粘稠而腐烂腥臭,它们溅在司青砚身上脸上。

    一刀一刀,直到把对方砍得再不可能站起来,司青砚才停下。

    跪在粘稠的液体中,司青砚低头看着身下的「人」,笑容真挚而温柔,“你愿意跟我回家吗?我家可大了。”

    无人回应,黑暗中一片死寂。

    司青砚微微歪头,无辜而委屈,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拒绝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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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地上,被砍烂的东西仿佛死去,一动不动。

    “这是什么东西?”司青砚问。

    “执念恶意混合出来的东西,垃圾。”男人冷冷看向一旁摔在地上裂开的神龛,神龛当中的神像已然不见。

    司青砚再看向脚下被他砍烂的那些如同木头一样的东西时,心中蓦的有了个奇怪的猜想,这东西是神像?

    那神像活过来了?

    “还没死。”男人冷清的声音再起。

    漂浮在空中的他低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司青砚,司青砚脸上身上沾染了不少血,特别是他的脸,红色的血液在他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更让人瞩目的,是他脸上不变的笑容。

    “呼……”黑暗中,有什么声音传来。

    司青砚看去,发出声音的人是左浩明。

    左浩明仅剩下的那只眼睛瞪大,染了血的眼珠直直地瞪着司青砚,眼中都是不可思议和还来不及消化的恐惧。

    他和其他两个人听见这边有声音顺着声音找了过来,他们没有贸然靠近,本是准备远远看看。结果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从楼梯上拉了下来。

    等他反应过来时,另外两人已经死了,而他,一只手断裂一只眼睛被刺瞎。

    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过来,面前的黑影远比之前的两只厉鬼厉害得多,但他明白过来时已经晚了。

    他以为他必死无疑,然后他看见了司青砚……

    他早就知道司青砚脑子不正常,但他没想到司青砚能疯到这程度,更加让他没想到的是,司青砚居然有一只红衣的契约鬼!

    红衣是副本当中最厉害的那一类厉鬼,他们通常已经拥有理智,虽然大部分时间依然被杀意和愤怒控制,但拥有理智的他们根本不是人类能对付得了的。

    甚至就算拥有数十只普通契约鬼,在红衣面前也只不过是螳螂挡车。

    司青砚起身,想要过去。

    他才站起来就是一阵晕眩,他低头看去,他腹部的位置正不停地往外溢血。

    司青砚好看的眉微微蹙起,他白净的手掌在血口处蹭蹭,他好不容易才把自己洗干净,衣服也是干净的……

    司青砚来到左浩明面前,微微歪着头俯视靠着墙壁而坐的他,“你要死了吗?”

    左浩明意识已经模糊,他伤得很重,失血过多,听见这话,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帮、帮我止血……”

    他觉得,他还可以再挣扎一下。

    司青砚左手弯起,砍柴刀刀刃朝上在手肘处拉过,擦去刀上的血。

    把刀别在背后,他转身去找能帮忙止血的东西。

    他一回头,眼前就再是一阵晕眩,大量的失血让他恍惚。

    司青砚再摸摸自己流血的地方,他轻轻拍拍,就好像在说乖,他不想让它再继续流血,那让他头晕。

    他一头晕,脑子就不转。

    注意力一直在地上那些木头上的男人见状,脸色怪异,他视线追随着留下一地血脚印的司青砚向着大厅而去。

    出了书房,司青砚转动脑袋,试图在大厅当中寻找到能用来止血的东西。

    他脑袋晕乎乎,他不敢用力转头,所以他整个人都跟着转动。

    看着司青砚如同企鹅般笨拙的动作,漂浮在空中的男人不想搭理,视线却不受控制地看了过去,落在司青砚腹部的伤口上。

    他上前,“不想死就别动。”

    说话间,他伸出透明修长的手,覆盖在司青砚受伤的腹部。

    有什么红色的如同细线一般的东西钻进伤口,迅速缝合司青砚腹部被贯穿的伤口。

    司青砚看看,乖乖一动不动。

    伤口缝合完,男人一抬头,就对上司青砚一动不动张大一双好看的眼直直看着他的模样。

    看见司青砚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男人顿了顿,拉开距离。

    “好了。”

    司青砚低头,摸摸自己被缝合起来的伤口,他努力让自己脑子转动,“你死之前是医生?”

    男人不理会,继续戒备地看向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