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尾抬眼看看黑曼巴。

    黑曼巴便开口问,“只是何二回来了吗?艾基呢?”

    马仔稍微显得有几分瑟缩,他看起来很是害怕黑曼巴的模样,听见人这么问了,于是只颤颤巍巍的回答说,“艾基哥,艾基哥他还没有回来。”

    响尾问黑曼巴,“还要?等艾基吗?我们现在在这个地方多停留一秒钟就会多一秒钟的危险,要?不大家先?撤了吧。”

    黑曼巴不理,他只同身?后楼梯口处站着的马仔说,“去让何二上来,我问他几句话。”

    何二这几步路走的是有气无?力,上楼梯的时候险些还一脚踏空摔了出?去,作为蛇窝圈子里最底层的毒贩马仔,他平日里接触最多的就是林谨殊,而林谨殊的上位层响尾平时都?很难见到,更别说现在还能站到响尾的上位层黑曼巴面前。

    在毒贩窝子里生死?见过的太多,说的是好兄弟要?同生共死?,但?实则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游戏规则大家也是早已经熟记于心,何二跟林谨殊混在一起很多年,但?回回遇到危险的事情,那推林谨殊站出?去挡枪,自己转身?逃走的事儿则是没有人比他做的更熟练。

    黑曼巴慢悠悠的开口问上一句,“你?和艾基是一起从夯村逃走的吗?”

    何二慌张,这时只好求救般的朝响尾望去,黑曼巴背对众人,响尾朝着何二点点头示意他实话实说就好后,这家伙才?反射性的握紧了自己的拳头说。

    “我和艾基哥是一起走的。”

    “警方追过来的时候,艾基在做什么?”

    “晚上大家喝了点酒,艾基哥该是在休息,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和赤尾哥又起了冲突,总之大家正闹着,突然就听见楼下有警笛声传来。”

    “突然?”这两个字倒是引起了黑曼巴的兴趣,他挑眉,而后又双手负后转过身?来,“你?们听到警笛声到你?们逃走,这个过程总共花了多长时间??”

    何二想了想,他说,“大概,前后加起来不超过三分钟吧,没时间?收拾东西,大家都?是撒丫子就跑路了。”

    “这句话的意思?也就是,我们库存的余货以及军/火等设备器材,这一次只能张开双手乖乖的任由?警方收缴了?”

    “这.....................”何二舌头打了个结巴,随后低下头去算是默认。

    夯村是蛇窝目前最大的一个驻守窝点,一直以来隐蔽工作也做的非常好,由?于山路环绕,地处偏僻又方便隐藏,所以黑曼巴手里只要?一拿到新货和新武器都?会大量的往夯村输送,藏匿,再进行对外的贩售工作。

    现在警方突然一棒子毫无?预兆的打到了夯村,吓得这在夯村驻守的兄弟们全部做鸟兽散,只留下整箱整箱的毒品及军/火还有现金钱币等,只举手投降的待他缴获便是。

    响尾看出?了黑曼巴的不悦,这时候便上来圆场说,“昨晚情况危机,警方都?已经追到了眼皮子底下,这种情形再要?求艾基和赤尾他们保护余货和军/火,这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事发突然,说实话人能逃出?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我们家乡有一句老话说的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人都?活着,咱们再卷土重来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难事。”

    黑曼巴听完眉头一挑,他转过身?来,“响尾你?是觉得我在心疼钱吗?”

    “我.......................”一句‘难道不是吗?’险些从响尾齿间?脱口而出?。

    黑曼巴说,“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情很奇怪罢了,虽然这些年我们一直被警方盯的很紧,但?同理反向,他们也一直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活动,因为夯村这个窝点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所以我很早之前就有叮嘱过你?们一定要?安排人定点蹲梢,哪怕是稍微有几个停留不正常的车子都?必须按时汇报,更别说是来踩点儿我们的警方,整整快有三年了吧,我们从来都?没被警方发现过,也没有人说过有警方的人在试图朝夯村的这个方向走,然而今天,他们却是来的那么准确,又那么突然。”

    响尾长出?一口气,“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还是怀疑有卧底对吧。”

    “之前是怀疑,现在................”将手里拽着的那把手/枪上膛,黑曼巴把玩着慢慢将枪口举起,他说,“是肯定。”

    雨水冲洗着铁矿厂外树林的枝叶,树枝伴随着微风有些轻微的颤动,在这密密麻麻的翠绿色枝丫当中?,若是不仔细瞧着,怕是还真瞧不见和铁矿厂的废楼之上遥相对望的两支同样黑洞洞的枪口。

    有人伸手抓过自己手里的对讲机汇报情况说,“一号狙击点准备完毕,一号狙击点准备完毕,目前已捕捉敌方目标人物,目前已捕捉敌方目标人物。”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的原因所以导致信号对接稍微有些不好,对讲机内小声的吱哇叫了两声,而后又才?有声音响起,“请等待指示,请等待指示,暂勿轻举妄动,暂勿轻举妄动。”

    魏其琛的左肩还是有些轻微向外渗血的痕迹,由?于跳河的时候倒霉催得,所以他的右腿也被磕出?了一条深深的血口子来,本来老莫还在桥上左兜右转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结果突然听见桥下并起两声枪响,他便大叫着冲到桥边喊了两声。

    “老魏,老魏,魏其琛。”

    自己喊的撕心裂肺,可又奈何这雨势太大,流水声也太大的缘故所以根本没人能听见,这声音就好像被人吹散在了风中?似得,一点一点跟着飘的远了。

    不过所幸能确认的是,魏其琛应该就在离这桥下不远的地方,他来不及迟疑,老莫果断的顺着桥边那小石头路一路连滚带爬的跑去了河边,夜里光线暗,靠着桥上车灯闪起的光线勉强能够视物,老莫就这么顺着刚才?听到枪声的方向,他一边走,一边喊着。

    “老魏,老魏,魏其琛你?个兔崽子听见了就给我回句话。”

    “你?特么要?是喊不出?声音来你?就再对着天上开一枪。”

    “都?说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鬼,你?个小混蛋可千万不能死?的比我还早啊。”

    说起缉毒这个职业,每天冒着的生命风险要?远比其他警种高上许多,老莫也是从基层缉毒警摸爬滚打起来的,身?边有牺牲的朋友同事,每次深入毒贩窝子再出?来一趟,运气好的缺胳膊少腿,运气不好的可能直接就没了命。

    是说习惯了吗?或者是说麻木了吗?

    这样的情绪似乎永远不会有,每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的人,老莫都?希望他们是怎么走的就该完好无?损的又怎么回来,哪怕只是手指头磨破点皮,头发掉了几根,因为担惊受怕压力太大而导致的暴瘦,这些完全都?是不应该的。

    做错事的人,该接受惩罚的人,都?是那些隐藏在深夜里暗不见光的。

    而那些能够顶着阳光生活的好人,他们又为什么要?承受这种无?妄之灾。

    看着人从自己眼皮子底下跳进河里,又亲耳听见代表着危险的枪声响起,明明知道魏其琛就在自己附近,就在自己身?边,可这样怎么也找不到人的时候,莫队心里的慌张和无?措简直是无?以言表,他只大声喊着那个人的名字,险些哭出?声来。

    魏其琛拖着自己的一条伤腿,跌跌撞撞从草丛中?走出?来的时候,右手还捂着自己左肩的枪伤。

    听见了老莫的喊声,自己也回应了,但?是因为风太大,雨太大,所以对方什么也听不太见,再加上自己确实刚刚在水里扑腾了一阵子,体力耗费下去不少,这时候走路走的都?没劲儿,哪里又还能扯着嗓子去喊人。

    “我这还没死?呢你?就开始哭丧了。”

    自己好不容易走了出?来,倒是又看见老莫跟死?了儿子似得跪在那河岸边捂脸痛哭,魏其琛着实无?语,说实话他并不是情绪特别外露的人,以前在漳州市局那都?是出?了名的活阎王,谁谁也不敢没事儿跑去刑侦队串门,生怕自己被这祖宗给盯上了。

    魏其琛并不擅长表达,对同事的关心大多也藏在暗地里,他不和老莫一样,恨不得把喜欢和关心全部都?刻在自己脑门上。

    总算是听见有人在和自己说话,正在痛哭的老莫哭声一顿,他抬头去看站在自己背后的年轻人,像是不敢置信似得再抹了一把自己脸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水,总之是糊住了视线的水渍后,这才?‘腾’的一声原地起跳伸手将魏其琛抱了个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