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村河就像是着了魔一样,一勺接着一勺连嚼都来不及嚼,疯狂往嘴里倾倒着食物,安藤杉在旁边看着都怕他把自己给噎死了,但他涨红着脸吞咽了半天,很快就把满满一大碗咖喱全部吃完了。

    年近半百的男人一边吃一边流泪,狼狈地没有一点点尊严。

    摄像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对准了这边,不论是场上还是电视机那头的观众们,都惊讶地看着这个刚刚获得了冠军的男人捧着餐盒发出凄凉的哭嚎声。

    “师傅!……”

    电视那头,纱织舀了一大碗咖喱,将它供奉店里特地隔开整理出来的小柜子上。上面,她的爸爸妈妈还有爷爷都笑得很开心。

    点上一炷香,在放上一点水果。

    “在天国的爷爷还有爸爸妈妈,今天的电视看得还喜欢吗?”

    “我在地狱没有见到你们,但我始终很想念你们。本来想让他们把比赛的日期改到盂兰盆节的,但想想这样也没必要,还会给节目组的人增添很多麻烦,所以还是按照他们定的时间来了。”

    “今天的我也有好好生活哦。”

    第114章

    泽村河算是一个孤儿, 在他的记忆里从来没有母亲这个人,他的父亲常年酗酒,每天都喝得醉醺醺回家, 躺在床上骂天骂地,骂他母亲是个和人跑了的biao子。那个时候的他,经常饥一顿饱一顿, 被想起来的时候才会被带着吃上一顿饱饭。

    也仅仅是吃饱而已,干干巴巴没什么味道的饭团是他童年里最常出现的味道,时不时还要挨上一顿毒打。再后来, 父亲也因为病情的原因去世了,被所有亲戚朋友拒绝后的他差点就进了孤儿院。

    他不想再继续吃干巴巴的饭团,不想和那些孤儿院里的小孩一样每天缩在角落里, 像是胆怯的老鼠一样讨好地帮别人干活, 所以他跑了, 甩掉来帮忙的政府工作人员, 愣生生跑出去两条街, 最后碰瓷一样地在红灯的时候就往对面冲, 被一辆轿车给擦了一下。

    伤得并不重,还没有他爸以前打的狠, 但从车子上下来的中年人第一件事就是拎起他仔仔细细检查了一圈:“还好伤得不重, 阿五,带他去医院包扎一下吧。”

    “是, ”站在他身后, 似乎是司机的那个年轻人尊敬地点了点头, 想上来接过他。

    泽村河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突然就上前一把抱住了那个中年人的腿:“不要丢下我!我什么都可以干,我很能吃苦的, 我不想去孤儿院,求求你!”

    习惯了安静,只有在疼地受不了的时候才会哭嚎出声的他这时抱着一个陌生人的腿,哭得涕泪横流,直到对方把他给拎起来。

    中年人皱着眉头,那张严肃惯了的脸看起来很凶,仔细打量他的时候就更凶了:“孤儿?家里已经没人了吗?”

    “嗯。”他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看着倒像是有几分天赋,这样吧,你要是能通过我的考验我就收下你,让你我这里当一个学徒。不过你可得想清楚了,我的学徒也许没比孤儿院好到哪里去。”

    泽村河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就被带到了一家酒店,在酒店的后厨里跟着切了整整一周的菜,从土豆到萝卜,再从萝卜到土豆,每天就是和这两种蔬菜进行搏斗。早上五点多就被带他的师傅给拎起来干活,他们从不和他过多交流,只是让他切菜,连那个说要考验他的男人都没有再出现。

    泽村河好几次都把自己的手给切破了,伤口沾水后更是钻心的疼,更别提握刀了。换了其他人,恐怕这时候早就已经受不了了,但泽村河咬咬牙还是忍了下来,切菜就切菜,万一通不过考验他也能赖在这里继续切菜。他偷听到其他学徒聊天,在这里切菜也有钱拿呢!

    也许以后他就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了。

    一个礼拜后他的手上已经没有什么好的地方,到处都缠着绷带,看着就疼,但当他抓着一个比他手掌还要大上两倍的土豆时,切菜的动作却有条不紊,土豆丝的虽然不够细,但已经达到了基本的整齐。

    没想到小孩还真能熬下来的浅野广川满意地点了点头:“行,表现地不错,那你以后就是我的学徒了,好好表现,以后当个大厨!”

    这些天来已经被厨房里的食物给喂地圆润了一些的泽村河坚定地点了点头,那个时候他是怎么想的呢?他想……做厨师多好,以后就能给自己做好吃的食物,不用担心会饿死,不用小心翼翼地求别人,也不用再吃那些干的要命的饭团了。

    此时的他,仍未知道浅野广川是个什么人,对他除了感激也没有什么别的看法,直到他把他拎回自己家,亲自下厨给他做了一碗咖喱。

    如果要形容的话,泽村河当时的想法就是他从未吃到过这么好吃的食物!

    和被随便拎过去的酒店后厨员工餐不同,软软糯糯的咖喱是刚从锅子里盛出来的,带着腾腾的热气,铺盖在米饭上,舀一口塞进嘴里,香浓的感觉一样就把没见识的他给震惊了。

    “好吃吧?”

    浅野广川揉了揉他的脑袋:“只要你表现地够好,接下来你还会吃到更加好吃的料理。我认为,学厨一是要靠练,二就是要靠吃,如果对美食没有喜好的欲·望,那么怎么能做出令食客都满意的料理呢?”

    “从刀工开始,你要学的还有很多很多,也许还要和土豆萝卜一起过上一两年,怎么样,害怕了吗?”

    “不怕,”泽村河坚定地摇了摇头,“我想做厨师,您不要丢下我。”

    “不会,只要你好好学,你以后就是我浅野广川的徒弟。学成之后到我的店里来当大厨,保证你以后能够有吃有喝,过得舒舒服服。”

    温暖的手掌覆盖在头上,这种感觉美好地像是一个幻觉一样。最幸福的是,这样的幻觉持续了很多年,一直到他长大,到那个男人逐渐老去,他都做到了他当初说的话,他成了他店里的大厨,成了他最依仗的徒弟,成了众人眼里他的继承人。

    可是他依旧不甘心。

    凭什么他想要把那些东西都留给那个几乎没怎么回来过的人?凭什么他一个对厨艺一窍不通的人被你认为能够接掌公司?

    凭什么啊?

    就因为他是你儿子,而我只是你的徒弟吗?

    怨恨不甘如同世界上最可怕的怪物,将他逐渐变成了一个和原来完全不一样的人。他学会了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学会了虚假,学会了偷偷在他虚弱的时候架空公司中饱私囊,还那些人合作,把那个被他叫做师傅,实际上算是他父亲的人送进了养老院。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弱小的蠢货了,他现在想要的东西,是权利,是金钱,是世界上大多数人都在追逐的东西。

    为此,他可以出卖一切。

    浅野广川死后,他也曾有过些许后悔,但这些微不足道的后悔很快就被愤怒给逼退。他竟然被一个从没看在眼里的臭丫头给坑了,当初真不应该心软,早知道就应该让她和她父母一起死!

    不……不是的……不应该这样的……

    他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像是打开了什么关卡,汹涌澎湃翻出来的愧疚和悔恨挤满了泽村河的内心,挤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来。他觉得自己像是被分割成了两个人,一个是心狠手辣,间接杀死恩师和他儿子夫妇的白眼狼,一个是对恩师抱有深深感激的小学徒,发誓长大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恩人。

    “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