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大概能自己走了。”为了掩饰触手的逾矩,索兰芬铎把小美鱼从怀里推下地,端正摆好。

    我可不是你的撒娇对象,去跟那三个男人噘嘴抖屁股搔首弄姿可能更行之有效!

    鱼鱼不知他哪来的脾气,隐约感觉索兰芬铎的背后一片狰狞的乌云密布,浓稠得像竭尽全力控制的欲流,男生脸上难得出现了残酷的戾气,冷酷到眼镜片底冒出股股寒流。

    宛如一个隐藏利爪的可怖陌生人。

    艾希礼吓了一跳,他还真没见索兰哥发脾气,回想自己委实太没用了,白长了两条腿却像一条懦弱的菟丝子,只能依附于舍友的怜悯。

    索兰哥或许早厌烦他了也说不准,而他却厚颜无耻还想继续赖着人家。

    委屈说来且来,“我的腿好像病了,是真的走不动嘛……要不然索兰哥你拉着我走行不行,我保证走得快一点,不耽误你休息……”

    人鱼通有的娇气病。

    不知道是谁说的,人鱼到岸上生活比一般兽人要辛苦极多,两条腿走不好路时会像踩在刀尖上行走。

    沉默一瞬,索兰芬铎半跪在地面,完全没有打一点招呼,拽住艾希礼的昂贵裙角使劲一扯,镶嵌满水蓝色锆石的裙摆丢至一旁草丛里,露出瑟瑟发颤的皙白双腿。

    “我背你走。”看不见不该看的,嗅不见恼人的香味,触手们也多少能听话一些。

    艾希礼揉了揉通红的眼眶,乖巧趴在舍友的后背上,也不敢多说一个不字。

    原来在浮岛的侧方有一条直上直下的人工玻璃隧道,十几道电梯来往运送客人出入。

    索兰芬铎背起身上的小可怜,并不反思自己冲无辜的人发火,可是艾希礼趴在肩膀上安静得像懒猫,一点也不像机灵活泼的游鱼,蔫耷耷没了精神,故意扯话题。

    “睡着了?”是不是有点过分?

    艾希礼瓮声瓮气回复,“没有呢……”

    “那怎么半天不喘气?怕我再把你撂地上?”娇气的鱼崽子。

    艾希礼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也不是故意麻烦你,就是……”话的尾音仿佛在酝酿一个难以启齿的秘密。

    我不是普通的男生,是一条只会嘤嘤嘤哭小珍珠的人鱼。

    最终他也没说。

    夜空中浮现了巨大的环球卫星,宛如月球近在咫尺。

    好美啊……

    空旷的玻璃管道内只剩二人前后相贴的身影,在明冉冉的清辉底不断缩短。

    “我恨月亮。”索兰芬铎小声倾诉,一切令他无处遁形的会发光的东西他都讨厌。

    明亮令他回忆起极不好的往事,手术室的血腥的探照灯光、切割触手的冰冷手术刀折射的阴光,以及抽打在身体间的炙烫火光……哪怕那些记忆被无数次清除。

    他都刻骨铭心得记得。

    世界从未馈赠给他一丝温暖,而他必将送还世界以血染与无边阴暗。

    艾希礼这小傻子故意忽略之前的不快,两条细弱的胳膊情不自禁搭在舍友的肩膀,终于累瘫了寻到可以依靠的树桠般喟叹。

    “我喜欢月亮。”

    即使面前冉冉升空的四颗卫星并不是地球上空的那一颗明珠。

    “为什么?”

    “因为月亮它很无私,对谁都不要钱……我现在只想少花点钱,这个世界真不好,免费的才是最香的……”

    艾希礼突然泄了气,兴趣恹恹继续趴在索兰芬铎的后背,轻轻哼唱道,“我依然孤独,怎么会如此……你不在我身边,你从不说再见……”

    索兰芬铎安静聆听,一步一步,之前在战舰的主驾驶舱听到艾希礼的歌曲轻柔缓慢,却不如此刻的无奈凄凉。

    他不知道其实是人的心境发生了转变,才影响到了歌声的变化。

    艾希礼第二天一早就收拾好了海草包,他准备要跑路了。

    一来是他真的很没有信心去应对那三个渣攻。

    二来是他觉得索兰芬铎对自己快不耐烦了。

    毕竟当初也是可怜他才收留他的。

    艾希礼趁他出门上班的时间,在家里准备好了晚餐和留言条,再三表明自己的谢意。

    小螺号一直在旁边煽风点火,【早点走是对的,亲爱的希希子,这个路人甲怪怪的……究竟哪里怪暂时说不上来,能触发第一个剧情点的关键已经完美错过不能用了,我来瞧瞧啊……】

    【我们去夜总会打工吧,这是小说的第十五个剧情点,夜总会正好偶遇一下麦戈文,他去那里谈生意,你先勾搭上他,装可怜叫他帮你把陆泉的合同和二十万预付款先解决了……】

    艾希礼头戴鸭舌帽面戴大口罩,伪装得像个可疑分子,“为什么我感觉你在教唆我犯罪的既视感,话说昨晚你没看见麦戈文想对我做什么呀……我对他毫无任何靠近的想法,而且我昨晚都快被他给强行弄走了,你都没出来救我!你这个不讲义气的臭系统!”

    “还有就是,这两条像面条一样的腿我烦透它们,你那边不是有什么很好的小道具提供吗?能不能氪金买个什么硬骨素之类的,叫我吃点补补钙,不要总是被索兰哥嫌弃。”

    “这个……”小螺号去看了一眼库存,【你知道吗,人鱼的缺陷必须有两个,一个是肌肤娇嫩,目前咱们已经成功攻克了,另一个就是双腿乏力。

    毕竟按照后面的剧情,你的腿最好还是保持相对的柔韧性和可折叠性。否则三个男人咳咳咳你的时候,我怕你疼得受不了……】

    听听,这是人话吗?!我才不要多人运动,我只想找一个普普通通的好人,恰好他也只宠爱我一个,幸福安稳过日子就好。

    艾希礼慌张捂紧嘴巴,生怕突如其来的心声从嘴缝隙里溜出来。

    适时个人终端来电提示,竟是陌生号码。

    小螺号扫描了一下,【放心,可以接通,不是陆泉。】

    但是小系统最爱的尤金森!!

    艾希礼想挂电话已经彻底来不及了,个人终端的虚拟呈象漂浮在手腕,尤金森依旧一派禁欲作风,白衣白裤端坐雪白的皮质沙发中央,双腿修长交叠气质如兰斯馨。

    “还记得我吗?”隔着呈象屏,纯种血统血族特有的琉璃红眸在熠熠发光,“看来你的个人终端使用良好,我还很担心自己做了多余的事情,替你做主买了不喜欢的机器。”

    【瞧瞧这话说得多么完美绅士,其实潜台词就是小宝贝,我想见你了,快来叫叔叔亲吻你鲜嫩多汁的血管吧……哇卡卡卡!!】

    艾希礼尽可能不翻白眼,礼貌对尤金森笑道,“个人终端很好用,您的眼光真是太好了……”

    走开!走开!我要挂电话了……

    尤金森的影像并没有关闭的预动作,而是缓慢拿起一盒游戏芯片,“我这边刚好有个朋友送来最新款的星际游戏,恰好我也过了疯狂热爱游戏的年纪,我翻看了一下,跟你的个人终端传输口刚好吻合,如果不嫌弃的话,愿意替我处理掉这些小玩意儿吗!”

    【我草!我草!他太会了,真的,绝对是看上你没错了!我就一直说嘛,但凡是个男人只要看见你就会发疯爱上你,救命!!我已经能感受到尤金森对你志在必得的信心了!】

    胡说,索兰哥对我就很正常,会嫌我烦,还会凶我……

    【去见尤金森吧求你了,他真得很会调情,再说你既然不喜欢麦戈文,就换个其他有钱男人嘛!以尤金森家族的财力,十个陆泉也不敢拿合同说事。】

    【你也想想我的业绩,主脑昨天还询问我到底有没有好好跟进剧情线,不稳定因素究竟有没有查出来……希希子……我第一次做任务嘛……我也不想逼你啦,咱们把尤金森先搞到手也算是一个进步嘛 】

    艾希礼耳朵根软,寻思自己确实一直再推诿小螺号的指令,害得它无法向上级交代。

    只好拉开面上的口罩,朝温文尔雅的尤金森建议道,“去您那边实在不方便,不然我们在距离两人都近的地方见面,成吗?”

    第15章

    教堂里的彩色玻璃折射出瑰丽的光斑,唱诗班的孩子最大不过12岁,男女童声的清脆回荡于偌大的建筑内,管风钢琴演奏出的音符沉缓柔和,迎合着孩子们的清唱显得端庄而肃穆。

    统共三十几个人坐在圣神的殿堂中虔诚祷告,只有最后一排坐得两位俊美非凡的男士们并未真正沉浸在氛围感中。

    尤金森几次快绷不住和蔼亲切的假面,露出不合绅士风度的大笑来。

    艾希礼也不知自己拜的是什么神,双手合十装模作样,心里嘀咕不管是什么西方的妖魔鬼怪,进了教堂都得忌惮几分。

    要不然,我把他领到寺庙里去也不是完全不可以。

    尤金森本不准备给他过度压力,奈何一见钟情的威力委实巨大,这些年他见过的美丽皮囊并不算少,但能逗得人乐的灵魂并不常见。

    终究会有多么有趣,还得亲口品尝一二才知晓最清。

    邃而调整了坐姿,双手合十摆放在前排座椅靠背,斜睨的角度几乎能笼罩艾希礼的整个上半身,包括鼻翼的轻吸与睫毛的颤抖都能欣赏得一清二楚。

    “你往身上装了多少头大蒜?”

    “嗯?”艾希礼还想装傻,奈何演技拙略,直观上便已出卖他的慌促。

    吸血鬼不是都害怕吃大蒜的吗?虽然艾希礼自己也很怕吃大蒜,那些外国洋片里拿大蒜驱赶吸血鬼的惊悚场面都是骗傻子玩得吗?

    小螺号:【非常感谢宿主您用真实的表现诠释了什么叫50的智商盆地。】

    尤金森掏出雪白的金线手绢,捂住嘴角发出低沉的哂笑。若不是良好的修养不准许,差不多要笑喷艾希礼一脸唾沫星子。

    莫非星际吸血鬼不怕大蒜攻击什么的?

    尤金森十分给力,并未说任何难堪的话,只是彬彬有礼朝艾希礼提议,“这间教堂的湿气阴重不适合久坐,外面阳光恰好,不如咱们出去散散步?”

    「啧啧啧」小螺号决定重色轻友的关键时刻到来了,【希希子,这么玉树临风的性感大叔他怎么就入不了你的法眼啦……也就是他看不上我,不然咱把呈象管洗得白白净净叫他咬 】

    艾希礼被逗乐了:感情你也是个看脸说话的颜系统。

    再说他记得尤金森在本书的年龄设定也才是31岁,怎么从你的扩音器里讲出来像金枪不倒50岁。

    尤金森身边并没有带多余的随从,从来不亲自作任何劳力活的年轻绅士主动撑开一支高定白面遮阳伞,对艾希礼和善笑道,“伞面有点小,站得近一些两人都能盛下。”

    友好地勾揽小鱼鱼纤细的腰肢,一切都水到渠成,一点奇怪的地方都没有。

    小螺号简直笑出猪咆哮,【天,他动作好快,我现在有点相信你的担心了,搞不好今晚能提前祝你摆脱处男之身……对了,你是处男吧?】

    艾希礼的脸红得不能承受,竭力将目光投放在四周长远的方向,只要不和某人目光交汇,他能保持应有的镇静自若。

    尤金森的谈吐得体风趣,艾希礼早领教过他能把死物说成活物的高超技术,单凭血族这条口吐莲花的灿舌,都能在床上把人说高潮七次。

    艾希礼小心迎合着对方,最终也仿佛迷途小羊,沉迷于对方缓沉交错的迷人嗓音。

    原本他总以为索兰芬铎的嗓子才是天赠的好中音,唯独不同的是索兰哥的每一句话都颇于应付与犀利。

    而尤金森却能让你感受到整个世界的光与热全部仅围绕你一个人旋转。

    他的眼神很熠亮,绝非耽溺于酒色靡情或是沉淀于血液渴望。

    尤金森会专注地只凝视你一个人,哪怕路上交通灯骤间烁亮,一行行人打断了往前走的道路,他也能全身心对你目不转睛,还半搂紧你自然躲开任何冲撞。

    艾希礼原本会痴迷于这份无瑕的关注,若不是他提前看了原著,肯定会像小螺号一样丧失理智,扯掉裤子打开双臂,仰头告诉对方,来咬我……

    艾希礼多少还是忌惮书里的尤金森,他脱了衣服后会冷得像一块寒冰,他会比陆泉这类冷血动物更加阴寒覆盖,仿佛冰棍在热血的纠缠包裹中才能一点点被快意融化。

    艾希礼最怕冷了,小的时候每到隆冬他总爱钻进哥哥们的暖被窝里去做一个盗取温暖的小贼。

    尤其联想到吸血大蝙蝠对自己那点心思,即使隔着高昂的西装,艾希礼也能冥冥中感受到对方冰冷的蓬勃肌肉因自己在不断紧绷。

    汗毛要炸翻天咯……

    奈何他的腿又不争气起来,走了一段惬意的路程就开始罢工,害得艾希礼勉强自己往前走,差点因为一颗小石子绊倒,仰后落进尤金森的结实胸膛里。

    “抱歉抱歉。”看起来简直是在投怀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