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斗声越来越小,人们的目光渐渐被这个浑身浴血的外乡人吸引去。

    在众人惊疑的目光里,尤利斯低笑着,扬起手,扯掉了一直捆缚着头发的头巾。

    冰天雪地之中,比敌人的鲜血更炽热的,是尤利斯红色的卷发。刀剑的影子映着他苍白的面孔,在他身后,横七竖八躺倒了无数尸体。

    “二十。”他笑着说,“还有人吗?”

    “魔……魔鬼……” 争斗在瞬间停止。

    所有人,都慌张地看向这红发少年。胆小的幼童在不断堆叠的尸体前默不作声,却在此刻恐惧地大哭起来。

    尤利斯一步步,登上木台。

    凯尔就在他面前。

    罪恶的根源。

    杀掉……

    他举起剑。

    “够了!”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低沉温和如大提琴,却像一把劈开黑暗的剑,轰然击碎笼罩尤利斯的噩梦。

    同一时间,猩红色的锈剑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抓住,从尤利斯手中飞出,刺向悄悄拿起弓箭瞄准他的男人,紧跟着剑锋一转,另一颗目露凶光的人头,也“当”的一声落在地上。

    众人恐慌着后退,母亲遮住了幼儿的双眼,少女哑声扑进情人的怀抱。

    “够了。”索帝里亚重复道。锈剑在空中转了一个弯,被索帝里亚收回。他一手扶住尤利斯的肩,吻在尤利斯沾满血污的眼角,“够了。”

    他的声音像是充满爱意的魔咒,一步一步,把尤利斯从黑暗的边缘呼唤回来。

    第86章 心意 8

    尤利斯猛然惊醒。

    在看清那些被一刀毙命的尸体之后,在看见所有人望向他的惊惧目光之后,他颤抖着、断断续续地呼出一口气。

    他究竟在做什么?

    “这件事情我们稍后再谈,我感受到了魔法的痕迹。这不是你的错。”索帝里亚通过契约之印,在心中与他沟通着。

    毫无疑问,骑士先生又在为自己找借口。 就算是魔法蛊惑,只有心志不坚的人才会被钻空子。而他,被轻而易举地诱惑了。

    这当然是他的错。

    尤利斯咬紧牙根,咽下喉头翻涌的酸涩后,抬起眼睛。

    正对上凯尔看过来的略带探究的绿色眸子。

    他皱紧眉头,装作一副不耐烦的模样,挥开了索帝里亚的手:“滚开,萨波尔,我原本想在这里参加一场婚礼,这些平民却不识好歹,非要让它染上鲜血。”

    尤利斯从喉咙里挤出沙哑的笑声,声音粗砺如砂石,拿着刀剑的男人们不由自主咽下口水。

    索帝里亚也及时扮演起了“恶魔”的角色:“那么你刚刚冲上木台,是想要把这个扫兴的新郎也一同杀掉?”

    索帝里亚踢了踢雷姆的屁股。可怜的年轻人一动不动,像是已经心碎至死。

    “他哭得太难听了,就像鸭子在叫。既然他这么爱自己的女人,我把他送下去陪她又有什么错?”尤利斯无所谓地耸耸肩。

    一声轻笑响起。

    “乌图尔,奴隶与敌人可以任意玩弄,但伽曼的公民可不能随意杀死。”

    肩上搭着一只纤瘦白皙的手,凯尔仰头看了尤利斯一眼,同样把自己的头巾摘了下来。

    在看清木台上年轻人的发色之后,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呼拉拉跪倒在原地。

    金发、碧眼,至高无上的伽曼王室的标志,而那少年长相艳丽,眉目张扬,不是传言中的国王陛下,又能是谁?

    凯尔缓缓走下台阶,经过满地跪倒的村民,停在一个光头男人面前。

    “你们把我的契约骑士惹怒了。”他轻快地说道,“利维的……”

    “道格,陛下。”大汉粗声粗气地颤声答道。

    “利维的道格。”凯尔翘起嘴角,“是你组织的这场偷袭,你毁掉了一场婚礼。告诉我,我该怎么惩罚你,才能让我的骑士满意呢?”

    光头男人啄木鸟似的磕着头:“陛下,如果我们早知道您在这里,我绝对不会在这一天寻仇。阿雅,她是我们村子的人,却被那侏儒抢走了,这是我们的耻辱!您也知道,伽曼人都是有血性的,我们不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凯尔“唔”了一声,努努嘴:“你是在怪我没有告诉你我的出行计划啰?塔托斯,你看,我把人惹得不高兴了!”

    恶魔嘿嘿笑了一声,两指在空中一弹,无数颗利维人的头颅齐声落地,在雪地绽开一朵朵血花。

    塔托斯指挥着黑色雾气缠绕住光头道格的脖颈,作势舔了舔嘴唇。就在道格吓得连裤裆都尿湿的时候,他笑了笑:“陛下,他的身材很适合喂我们养的狮子。”

    恶魔当然在暗示着要把道格扔进斗兽场,那个有去无回的地方。

    道格突然大喊一声:“米娅!一个浅金色头发的小姑娘,她说她叫米娅!”

    凯尔闻言抬起手,拦住了塔托斯的下一步动作。

    “米娅。”凯尔扬起唇角,“她在你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