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赶路对于一般人来说是个苦差事,但凯尔有塔托斯抱着,尤利斯的骑术又是数一数二,几人行进速度并不慢。

    不过让他们吃惊的,反而是老村长,明明是两条正常人手臂长短的腿,走在雪地上非但不打滑,脚程还和马一样快。

    尤其是在几人到达山洞入口,看见村长挥舞着镰刀熟练地劈砍着小径中的枯枝杂草时,尤利斯越发觉得村长那矮壮的身影像是只存在于童话中的矮人族了。

    ——“你的猜测对了一半。”

    索帝里亚忽然通过契约之印和尤利斯沟通着。

    尤利斯脚步一顿,看向身旁的骑士先生。

    ——“你知道他们?”

    索帝里亚弯起眼睛:“确切地说,是曾经在这里短暂地借住过。那时招待我的,恐怕是老村长的曾曾曾曾——祖父了。”

    尤利斯恍然大悟。怪不得索帝里亚对那座村庄了如指掌,昨晚直接带他策马跑进了村长的屋前,还把正在做饭的老夫人吓得尖声大叫。

    “你之前……”尤利斯想问索帝里亚之前为什么会途径如此偏僻的拉那村,但他又习惯性地止住了话头。

    他一直刻意回避和骑士先生提起旧世界以及他的神明,害怕在索帝里亚的伤口上撒盐。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对索帝里亚的过去知之甚少。

    或许在回到斯坦尼后,他该试着主动去了解他的骑士。

    但在此之前,他选择先向索帝里亚敞开自己。

    “等我们回去,我希望能和你分享一些我的过去。”尤利斯在心中说道。

    “如果你愿意,我会把我的冒险也讲给你听。”索帝里亚看向他,双眸里倒映着他微微泛红的脸。

    一声轻啧忽然响起。

    两人同时转过头去,塔托斯正满脸嘲讽地看着他们:“萨波尔,你曾经的情人们要是看见你如此专宠一个人类,恐怕要气得鼻孔冒烟。哦不对……是坟头冒烟。”

    尤利斯很难说服自己不去支着耳朵听他们的对话。

    “你所谓的诱惑与征服,不过是欺骗和谎言。公爵大人,你是否知道你的情人,欲念之魔萨波尔,曾经与数十名人类进行‘初拥’?”塔托斯接着说道。

    “冥界之主,你这是故意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索帝里亚打断他,故意在“挑拨”这个单词上加重语气,同时向尤利斯递了个眼色。

    本该与骑士心意相通的尤利斯却并没有看向索帝里亚,声音陡然发冷:“萨波尔,闭嘴。”

    他接着转头看向恶魔:“塔托斯阁下,请继续说。”

    塔托斯露出得逞的笑容:“我想萨波尔还不敢向你解释‘初拥’的含义。”

    “这个名字听上去,可比情人关系要暧昧多了。”尤利斯越发不悦。

    他的手腕被索帝里亚轻碰了一下,骑士似乎想要牵住他,他却粗暴地甩开了对方的手,突然沙哑地大吼:“别打断我们萨波尔,离我远点!”

    索帝里亚眼中的落寞扎进了他的心脏。

    第92章 心意 14

    塔托斯扬起唇角,优雅地伸出右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尤利斯驱马上前,与塔托斯肩并肩走着。

    索帝里亚亦步亦趋跟着。

    塔托斯咧开嘴,无情地嘲笑:“恶魔是无法通过身体结合繁衍的,只能够用魔力侵染其他种族来扩大我们的族群,这个过程称为‘初拥’,而被成功转化的,我们称之为‘后裔’。我不得不承认,恶魔从初拥过程中获得的快感,比起交合有过之而无不及。”

    “您也曾经有过‘初拥’吗?”尤利斯问道。

    塔托斯摇摇头:“我还没有属于自己的后裔。但公爵大人,我希望你不会因此而对萨波尔过多苛责。你也知道,恶魔是追逐单纯快感的种族,初拥对于我们的诱惑力是巨大的,所以像我这样能够克制住自己欲望的恶魔,几乎不存在了。”

    尤利斯冷笑一声:“快感,是的,我的情人的确很擅长挑逗我的欲望。”

    身后传来树枝折断的声音,尤利斯回头看去,索帝里亚正拿着他们的契约之剑,怒气冲冲地朝枯枝发火。他们所过之处,残枝败叶堆成了一座座小山包。

    塔托斯脸上呈现出讶异之色,夸张地耸了耸眉,看向尤利斯。

    “幼稚极了。”尤利斯冷漠地评价。

    索帝里亚的动作一顿,枯枝似乎被一双无形的手攥起,噼里啪啦揉成了粉末。

    “塔托斯阁下,如果恶魔成功地转化了后裔,那么他们之间的关系……”

    “据说这是一种非常美妙的延续。魔力在两个人身体之间流淌、共鸣,他们能够读懂对方所思所想,也能体会对方的一切感受。双倍的爱、双倍的恨、双倍的欲念堆叠,很难有恶魔不沉沦在这样的快乐之中。很多恶魔就是从自己的后裔中挑选终生伴侣。”

    塔托斯滔滔不绝地说着,似乎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描述之中了,而尤利斯和索帝里亚则飞快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视线。

    “我很羡慕陛下。”尤利斯说道。

    或许是尤利斯的声音足够落寞,也或许终于达到了自己挑拨的目的,塔托斯停下脚步,尖锐的指甲挑起尤利斯的下巴:“公爵大人,恶魔是受过诅咒的种族,是被驱逐的……我们不配拥有爱情。”

    “萨波尔……我想要他永远属于我。我要让他只有我一个人,去他妈的后裔。”尤利斯呆滞地盯着塔托斯的脸,似乎被恶魔蛊惑了。

    “我没有后裔。”索帝里亚忽然出声打断他们,“现在没有了。”

    “见鬼的。”尤利斯的眼神瞬间清醒,他咒骂一句,“萨波尔,你跟你的狗屁承诺都下地狱去吧。”

    塔托斯得胜似的哈哈大笑,迈步走开,但恶魔的低语却仍旧在尤利斯耳中回荡。

    “公爵大人,好好想想吧。你的情人萨波尔,他连自己的后裔都会毫不怜惜地杀死。而你,你和萨波尔之间连契约都没有签订,你凭什么相信他会一直对你抱有热情?”

    尤利斯看向索帝里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