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声忽远忽近的弹指,原本黑暗的大厅,忽然闪烁起一簇火光。已经适应黑暗的尤利斯只觉双眼一花,原本向前刺去的剑,毫无征兆地,向左侧歪了半寸。

    刀刃交接,虎口发麻,一个巨大的身躯如黑影般将他笼罩,尤利斯抬剑格挡,下一刻,整个空间又陷入黑暗。

    他的后腰忽然一凉。

    伴随着再次响起的弹指声,刺进身体的短刃又以极快的速度抽回。尤利斯右手的契约之剑抵挡着身前骑士的劈砍,将将腾出左手,攥住了想要再次偷袭自己的匕首。

    五指灼热,粘稠的液体涌出,无声的对峙之中,那尖锐的刀尖慢慢抵在了他的小腹。

    刺破皮肤。

    一寸。

    两寸。

    与此同时,来自右侧的攻击也越来越密集,再僵持下去,迟早会被耗死。尤利斯咳出一口血痰,猛地松开左手,在短刃没入身体的瞬间,他右手挽起剑花,契约之剑在空中划出半圆,割断了左面敌人的脖颈。

    第三个骑士化为灰尘的瞬间,他再也支撑不住,单膝摔在地上。

    然而,现在却绝不是可以喘息的时候。

    冰凉的杀意再次出现在头顶,刺骨的杀意将他完全笼罩,已经躲无可躲。

    尤利斯索性低吼一声,锈剑斜挑,刺向对方喉咙的位置。

    同归于尽。

    “停!”

    凯尔的声音骤然响起。

    凛冽的寒意立刻消失了。

    然而尤利斯的身体却也像被无形的绳索紧紧捆缚,丝毫动弹不得。

    “奥东的白鸽果然名不虚传。”凯尔笑道,“你为自己赢得了活下去的机会,尤利斯。”

    两点烛火幽幽亮起,年轻国王苍白的脸在下一秒出现在尤利斯面前,“我早该想到你是奥东的明珠,长相俊美,身手矫健……老菲诺怎么舍得亲手杀死他最爱的儿子。”

    尤利斯垂下头,失血过多让他头脑发蒙,就连支撑眼皮的力气都近乎没有了。凯尔的声音在他耳边嗡嗡响着,他根本分不清对方在说些什么。

    直到他的下巴被一只手抬起。

    对上凯尔灿烂的笑意。

    “我如果早知道你是奥东的尤利斯,一定不会命令你亲手杀死你们的骑士长。……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恶魔再次打了个响指。

    “劳……里·莱恩。”一个枯树般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回答道。

    尤利斯忽然浑身发凉。

    但在他终于把目光移到那铠甲骑士的身上,看清了那张发皱的、惨白的脸时,他的牙齿不可遏制地打起了战。

    “只是可惜,你没能和你的剑术老师聊上两句。”凯尔用鞋尖拨弄着地毯上的灰尘,“他死后的身后的确不如活着时灵巧,你觉得呢,尤利斯?”

    尤利斯看向凯尔脚下。

    那柄刺进他身体的短刃,剑柄处的白鸽振翅欲飞。

    凯尔的手用力按在他的伤口处,指尖探进肉里,用力地翻搅。

    尤利斯在疼痛中颤抖,却不肯发出一丝声音。

    “我曾说过,我们是命运注定的伙伴,就算你曾经叫做尤利斯·克莱斯,现在也只能是我忠心的骑士。”

    凯尔温柔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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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正文中说,尤利斯的失误的确太多了,而哈桑又一直是个善于观察的、聪明伶俐的孩子。尤利斯不可能24小时伪装成一个暴虐嗜血的疯子,而哈桑又是除了索帝里亚,几乎日夜陪伴尤利斯的人,必然能够发现尤利斯的异样,所以最终戳穿尤利斯伪装的是他,我觉得还是合理的。

    第109章 契约 11

    滴。

    咚。

    滴滴,咚。

    尤利斯睁开眼睛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样单调重复的水流声。他好像又回到了童年的高塔之中,奥东的海风将夏雨带到窗边,雨脚敲在栏杆上时,发出的就是这种单一的、带着潮气的声音。

    他永远记得,奥东陷落的消息传到圣域的那天,暴风雪正在苔尔冰原肆虐。

    咆哮的狂风吞没了他的呜咽。

    ——“我的孩子,不要为他们悲伤。奥东子民为信仰而牺牲,在天的奥神全都看在眼里,他们会得到奥神最高的嘉奖。”

    托特神使的右手搭在尤利斯的肩头,将一股温和的力量传到他身上,如春风化雪,驱散他心头的悲痛。

    “神使……”尤利斯低声喃喃,低沉的声音静悄悄地回荡。

    “你的梦里既没有你的情人,也没有我,更没有你的父亲。”一个张扬的声音犹如一把利剑,刺破了这本该平和的画面,“神使……尤利斯,告诉我,那些中年秃头的男人究竟有什么魅力,能让你连性命和爱情都舍得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