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想要说什么,艾德阁下?”伊赫问道。

    “圣庭曾经以财富为筹码,想要获得白鸽家族的支持不是吗?但现在我们的王子却因为可笑的红发无法出现在民众面前,克莱斯家族的财富若是无人继承,这并不能算作圣庭完成了承诺。”艾德语带戏谑地说道。

    “有话直说!”菲诺国王怒吼道。

    艾德轻咳一声:“如果你们不愿意替我们想出合适的解决办法,我想我们大可以转而重新倡导信奉旧神,毕竟我们曾经……”

    “够了,闭上你的嘴。”菲诺国王烦躁地扯掉会议桌布,桌面上的蜡烛与茶具哗啦啦掉落一地。

    气氛在这时忽然沉重。众大臣互相瞧了几眼,全都垂头不语。

    片刻之后,伊赫神使出声打断了沉寂:“圣庭无意插手奥东王族和旧神曾经的交易,阿波菲斯是个拥有神圣力量的神族,以圣庭目前的状况,无法帮助陛下解除你们之间的承诺。

    “换言之,我们可爱的殿下在诞生前已经被陛下许给了阿波菲斯,那么他终将成为阿波菲斯的伴侣,无论是死是活。世界靠法则运行,而法则是自然之母的创造,不可能被打破。”

    菲诺国王紧紧攥住了拳头。

    “但是,我们却可以尽可能地将阿波菲斯讨要殿下的时间延后……”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伊赫神使站起身来,走到菲诺国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另外,如果你们觉得红发是王子继承奥东王座的阻碍,我们也可以制造另一个完全相反的传说。”

    菲诺国王的眉毛拧在一起。

    点到为止,伊赫神使在说完这句话后,并没有继续解释,反而沉稳地看向众人,温和地笑了起来:“圣庭可以答应帮助,但我们不会参与这其中的谋划。请允许我失陪,我只需要知道你们的讨论结果。”

    伊赫的身影突兀地消失在黑暗中,但议事厅的众人似乎并未察觉异样,全都陷入沉思。

    不知过了多久,又或许只是一个呼吸间,文学与艺术的斯塔老师忽然开口:“我们可以制造神迹。”

    “信仰是苦难中的精神支撑。”斯塔面色不变,继续道,“多亏了我们优越的地势条件,奥东的领土一直风调雨顺,在这种情况下,信仰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东西。但我敢问各位,最初促使你们向虚无的存在寻求帮助的契机又是什么?”

    斯塔看向国王:“是爱侣身患重病,不久于人世?”

    接着转头看着劳里骑士长:“是成婚多年没有子嗣?”

    最后看向剑术师:“还是因体弱多病饱受讥笑,想要给那些小看你的人一些颜色看看?”

    被点到的人脸色愈发难看。

    不过斯塔见好就收,立刻转移话题:“这些事实都证明,我们往往在有需要的时候,会更倾向于相信那些高于自己的存在。需求越紧急,就越容易相信那些救我们于苦海的、虚幻缥缈的……”

    “你想说什么?”劳里骑士长直截了当问道。

    “圣庭制造了许多神迹,当然这也少不了我们的帮助。正是这些神迹让民众对奥神深信不疑。”斯塔笑道,“既然圣庭答应帮助我们,那不如在奥神故事中增加一个小小的角色。多神教中有位救世主叫什么来着?”

    “弥撒亚。”菲诺国王眼光发亮,他似乎也知道了斯塔接下来想要说的内容,声音发沉,脸部的肌肉却不可遏止地抖动起来。

    斯塔点头:“上古语叫做ssiah,我们也可以创造一位与众不同的、从未现身的救世之人,他饱受信民误解,却始终宽容、仁慈。我们可以叫他……”

    “hessia”凯尔的声音忽然响起,如一记重锤,砸碎了这虚幻的梦境。

    滴滴,咚。

    尤利斯在这单调无聊的水声中沉默,只有急促的呼吸清晰可闻。

    “亲爱的尤利斯,原来你竟是阿波菲斯的命运之子,红发,怪不得……”

    凯尔的声音染上笑意。

    “新历181年,红海支流尔玛河水患,奥东边境三城被淹,数十万人流离失所。唔,老菲诺第二年把那几座城赔给我了,可真是个狡猾的老狐狸。

    “新历183年,奥东西南干旱,同年东南发生蝗灾。新历184年,极寒席卷半个奥东,冻死、饿死流民数万。不过,没过几年这些土地也都归伽曼所有……”

    凯尔话音里的笑意越发明显,“老菲诺可以轻而易举地将这些灾祸引导为奥神降下的预言,昭示伽曼的暴政。但是在救济那些灾民的同时,一并散播hessia的传说。”

    滴,咚。

    冰凉的水珠钻进尤利斯的脊背,寒意一寸寸地从脚底爬上全身。应该已经过去很久了,在最初醒来的时候,只有脚底能够感到冰凉,但现在他的双膝却已经浸泡在刺骨的冰水之中。

    他已经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小腿了,既不疼,也不痒,像是麻木,或者根本就不复存在。

    “父亲已经死在伽曼的弯刀下,你现在大可随意抹黑他。这段记忆……”

    “这段记忆存在于你的脑海深处,被刻意封存了。尤利斯,你猜,除了你的父亲,还会有谁担心一个孩童知道他们的密谋呢?屠戮敌人的城池,与残杀本国的子民,究竟谁更像是人间的恶魔?”

    凯尔的声音在面前响起,像是恶魔的蛊惑:“如果杀了人就是恶魔,尤利斯,我们都早已堕落。”

    尤利斯的呼吸带上了不可遏止的颤抖。

    是啊……

    如果凯尔是堕落者,为了私欲剥夺他人生命的——

    为什么不是恶魔?

    滴滴,咚。

    “睡吧,尤利斯,你的一切痛苦,我都会帮你忘记。”

    凯尔的声音伴随着水声,逐渐变得渺远,尤利斯像是被柔软的棉花托起,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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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粗长的一章

    引入了一个新概念:命运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