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所有人都来了。”凯尔扫了眼水晶球,语调立刻扬了起来,骨匕在手中转了数圈,最终刀尖指向了自己,“看着吧,乌图尔,我要让你知道,在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什么狗屁救世神,只有罪恶……”

    凯尔挥刀的瞬间,翡翠色的眼中有一道金光一闪而过,与此同时,那只森白骨匕也立刻被浓稠的黑墨覆盖。

    乌图尔瞬间想起,西撒城破的当天,杜克公爵被他的弓箭射中后,从身体内迸发的金碧色光芒。

    那个近乎毁天灭地的光芒。

    如果在此刻,在斯坦尼亮起……

    他终于知道了凯尔最后的依傍,也终于知道了这位一向自负的年轻帝王,为何会如此坦然地接受自己的“失败”。

    不,他没有失败。

    凯尔·穆德,征服者雄狮家族的最后一人,想要用自己的死,点燃属于自己家族疯狂血脉中的最后一点魔法,“净化”所有的一切。

    如果让凯尔成功地召唤出魔法……

    对不起。

    他在心中念道。

    与此同时,一抹猩红色的光,如针刺破气泡,无声斩断了凯尔最后的孤注一掷。

    伽曼帝国最后一任国王的胸前,绽开一朵艳红色的玫瑰花。

    骨匕从手中滑落,胸腔的破口处一股股往外涌着血,看着面前举剑相向的人,凯尔似乎不可置信,又似乎早已料到。

    “乌图尔……”他摔倒在地,仰面看着那个拥有红色卷发的年轻人,“乌图尔……”

    倒在一旁的哈桑无声地爬过来,将凯尔抱在怀里,男孩无声地哭泣,头一次,胆大包天地将亲吻落在国王陛下的额头。

    露台上唯一站立的人影已经不愿再看。

    “陛下,我是尤利斯·克莱斯。”他的目光注视着长剑上滴落的血珠,沙哑地说道。

    “乌图尔。”凯尔仿佛没听见,执着地,挣扎着站起身,笑着喃喃道,“我早该想到,塔托……他死了,对你的控制也会失效。”

    凯尔的脚下迅速凝成一滩血泊,他的身体因失血过多摇摇欲坠,却依旧固执地想要站直,终于,在哈桑的搀扶下,凯尔用后背抵在了大理石栏杆上。

    黑红色的恶魔之力迅速溢散,凯尔并未试图抓住那些他千方百计获得的力量。

    “如果这是你的选择,你……做得很好。”他喘息着,又或许是笑着。

    尤利斯缓缓退后。

    血腥气在他的口腔里蔓延。

    他僵硬地扭过头,不想再看凯尔那双逐渐失去生机的眼睛。

    那双他曾经恨到在梦中都想要挖出来、祭在父亲坟冢前的癫狂眼睛。

    哈桑的哭声骤然响起。

    “陛下!”

    然后是物体落地的沉闷声响。

    一声。

    但尤利斯还没来得及转过身。

    接着。

    又一声。

    尤利斯垂下头。

    拇指在锈剑剑柄镶嵌的红宝石上狠狠地摩擦,似乎只有疼痛,才能让他不去回想自己究竟做过什么。

    但他很快发现,那曾经锈迹班班的,他的契约之剑,不知何时已经褪去铁锈,剑身银白如雪,映照着他苍白的脸庞。

    ——坠落白鸽·破晓——

    第130章 新王 1

    广场中,露台下,那相继坠落的两个人影已经被虫群般不住涌动的亡灵大军覆盖,再也看不见半点痕迹。

    尤利斯的手按在雕花的栏杆上,眼神无所适从,不知究竟该看向哪里。

    他在索帝里亚的怀抱里醒来,只来得及斩断骑士先生身上的铁链,还没消化好这段时间,以及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听见了宫人们充满恐惧的惊叫声。

    他立刻意识到神使率领的士兵已经成功攻破城堡,第一反应是要找到凯尔。

    以他对凯尔的了解,这位“疯王”宁愿玉石俱焚也不会束手就擒,他必须在事情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前,试着去做些什么。

    而他也终于亲手终结了凯尔的生命。

    他的弑父仇人,奥东的灭国元凶,旁人口中堕落地狱的不信者,奥神的挑衅者,妄图征服大陆的狂妄者。

    可是——

    尤利斯低头看向契约之剑。

    银白的剑刃上还挂着凯尔体内的血,和普通人一样,是鲜红的,滚烫的,干涸凝固之后,会呈现出暗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