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从来不是宽恕罪恶的理由。”

    尤利斯随手抄起散落在地上的餐刀,在左脚落地的同时,向右转身,手臂挥起,餐刀准确划开西恩的喉咙。

    这场毫无悬念的战斗在眨眼间结束,他甚至都没有拔出契约之剑。

    尤利斯转过身,用后背挡住从西恩喉咙喷涌而出的鲜血,把包裹艾丝珀的襁褓又往下拉了拉。

    他丢掉手中沾染鲜血的餐刀,回头看向伊凡。

    可怜的男孩正在簌簌发抖。

    尤利斯缓步走过去,把手搭在伊凡肩头,可那瘦弱的身体却抖得更加厉害了,瞳孔无神地放大,像是正处于崩溃的边缘。

    类似的表情,尤利斯也曾在丽萨的脸上看到过,彼时他逃避了女孩的求助,但此刻,他却不打算给伊凡任何选择。

    “伊凡。”

    他低叫了一声,男孩下意识抬起头来,尤利斯迅速抬起手,在对方的颈部一砍。

    男孩软软地倒了下去,又被尤利斯接住。

    他把昏倒的伊凡架在右肩,左手抱着熟睡的艾丝珀,将那根倒在地上的蜡烛有意地踢到易燃的窗帘下,在迅速升起的烧焦糊味中,他迅速闪身进入宴会厅,宴会厅的东北角,有一道不足半人高的石门,能够快速通向狮堡的地牢。

    就算背着伊凡,他的脚步依旧敏捷轻盈,在这条羊肠一样静谧幽黑的甬道里,甚至连他的呼吸都轻不可闻。

    这是当初穆德家族在建造城堡伊始,为了防止城堡攻破后王室无路可逃,特意凿挖的密道。

    密道的终点,听说是斯坦尼城外的排水河道,同奥东密室一样,只能由纯血的穆德后人开启。假如真的到了不得不逃跑的狼狈地步,穆德后人自然能够开启机关逃出生天,而其他人就算发现了这里,最终也只能看见一座厚达十米的黑铁巨门。

    精妙的设计,却也随着最后一名纯血穆德后人的陨落而变成了一座坟墓。

    但尤利斯却并非想要从这里逃走。

    甬道不仅通向新世界,也同时连接着斯坦尼最血腥的过去。

    ——地牢。

    这里曾经是离地狱最近的地方,现在却成为了尤利斯的庇护所。外面的人想要找到这里需要费上不少工夫,至少在地牢里,他可以让伊凡好好休息一阵。

    不仅如此,那里或许还会有……

    即将右拐走进那间他已经踏足无数遍的囚牢时,尤利斯的脚步忽然开始迟疑。

    索帝里亚。

    那个从早晨睁眼起,他就在有意无意避免想起、却又无时无刻不在刺痛他灵魂的名字。

    斩断索帝里亚的锁链后,他一句话也没说,他听到索帝里亚在的挽留,但他那时却仍旧选择了逃开,而现在时间已经快过去整整一天,索帝里亚还在、在等他吗?

    那个被他伤害无数次,也给他留下无数伤疤,却又温柔着为他疗伤的,骑士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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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恩出场似乎是32章,37章有索帝里亚对他的评价。

    第134章 新王 5

    尤利斯的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

    轻轻抬起皮靴,像是怕惊扰了怀中艾丝珀美梦一般慎重地落下脚跟,靴底撞在湿滑的地面,只能发出似有若无的“哒”的一声,不大,回荡在密道里,像是地上松动的石子,被路过的人无情地踢远。

    从拐角处通往地牢的路程并不长,甚至可以说很短,明明只有几米的距离,尤利斯却走得气喘吁吁,连汗珠也从发根处滋出来,将他整个人浸得湿透。

    地道寒凉,他身上却是火热,但被那看似无孔不入的阴风抚过身体,他又禁不住的发起抖来。

    他每向前走一步,身体打颤得就越严重,直到终于站在那座曾经关押着索帝里亚的牢笼前,在看到了里面的景象时,脚下终于一软,“咚”的一声,双膝径直磕在了坚硬的地面。

    囚笼一如既往的被黑暗掩盖,只是这一次,那团更深的阴影处,却没有尤利斯熟悉的人影。

    只有空荡荡的黑暗。

    像野兽张开的巨口,吞噬着尤利斯一文不值的骄傲。

    他走了。

    他抛下你了。

    他终于对你失望了。

    脑海中有个声音在疯狂地叫嚣,吞噬着他这一整天以来强壮的镇静。

    似乎在这时才想起昨晚的放肆,压抑许久的酸疼在此刻密密麻麻的泛上来,尤利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扑在两人曾经躺倒的乱草堆上。

    怀里的艾丝珀吭哧几声,终于奶声奶气地哭了起来。尤利斯却只是仰面朝天,呆呆地看着地牢黑漆漆的顶。

    “你要离开我吗,iar ulysses?”他无意识地念叨着索帝里亚给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明明是最深情的挽留,当时的他却沉默着,没有给出回答。

    现在,终于轮到他被抛下。

    索帝里亚每一次的强硬占有,尤利斯都全部想起了。

    奥东的密室、变成乌图尔的每个自以为是梦的夜晚,以及昨晚的,由暴力开始,又以温和为结束的宣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