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雨低头,和他对上视线,“我悄悄告诉你了好了。”

    中岛敦察觉到她凑到他耳边,奇怪,她的呼吸洒在耳朵上的感觉居然和痛感一样强烈。

    她说:“我知道父亲不会来接我的,这是谎言。而我帮助我的父亲撒谎了,这会是我最后一次撒谎。”“院长很快就会知道真相。”

    她会彻底融入孤儿院。

    中岛敦惊异地望向她。

    暮雨……被抛弃了,被她活着的父亲。

    而她帮助了父亲抛弃自己。

    被死亡的人抛弃,被活着的人抛弃,竟然一时间分不出哪个更悲伤。

    明明他更悲惨,现在却为女孩露出哭一样的表情。

    暮雨她,在外面还做过试图帮助孤儿院里的人的想法,她告状的结果就是休学一周,并且不知道和院长说了什么,她再也没有做过,身上有了新的伤。

    更伤心的是,那些同伴因为差点失去庇佑的地方而指责她。

    事情当然比她一个小孩子想的复杂得多,这里从不是什么受外界秩序约束的地方,其余外人休想干涉。

    而暮雨梨梨子永远记得,院长给予她伤口时说的话:“暮雨,你再这样,以后你不想在社会上立足生活了吗,你知不知道后果——伤口无法让你长记性,那么什么才能!你不想出去了吗!”

    他的惩罚让她陷入逆反,直到被所谓父亲的仇家按住抵在地板,头破血流。

    浑身宛如被凉水冲到低。

    院长赶到才没有出事,他冷冷的神色盯着她:“暮雨,你到底害怕什么。我以为打会让你长记性,我要怎么管教你。”

    女孩脸贴在冰凉的水泥地上,眼睛终于流下泪水:“我只是……讨厌这里。”

    男人沉默良久,忽然开口:“站起来。”

    回去又是新的伤口。

    院长不知道,他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她听话,他只会给予震慑的教育,暮雨是第一个意料之外的结果,和中岛敦完全相反的存在。

    也许这也是她会给敦带来一些其他东西的原因。

    禁闭室内,暮雨梨梨子抬手,盯着中岛敦的脸,用手指点了点泪珠,制止它的行动:“……”

    “院长说过什么吗?”

    她一谈起那个人,中岛敦就忍不住发抖。

    他不想说的,但一股力量促使他开口:“院长说……我死在外面也不会有人在意的……”

    暮雨闻言沉思一会儿,银发的男孩说不清什么心思,他抬头几乎是渴望地直勾勾盯住女孩的侧脸。

    他不知道自己在渴望什么。

    暮雨梨梨子转头认真道:“的确是这样。”

    中岛敦:“………”

    她没察觉对方灰暗下去的眼神,自顾自道:“因为你不认识外面的人,死在外面当然不会有人在意。而且死在外面我在孤儿院也不知道,还以为你逃跑了呢。”

    “……啊?”中岛敦愣了愣,悲怆的情绪被打乱,竟是呆滞了表情。

    梨梨子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她冥思苦想片刻,伸手摸摸他的脑袋,中岛敦愣住,任由她揉。

    梨梨子认真:“所以死在孤儿院吧。我会在意到连续哭一个月的。”

    “……”中岛敦脱口而出吐槽,“难道没有不死的选项吗?”

    “诶?可是你给的前提不是死了吗?……算了。”梨梨子大人一样的无奈叹口气,作出一副纵容他的宽容模样,又揉了揉他的头发,用纸巾擦掉他脸上的血迹,一下一下,男孩呆呆的脸显露。

    “那就不会死好了。”

    中岛敦忽然没了悲伤的心情,充满对她的吐槽欲:“暮雨……你……”

    “叫我梨梨子就好。”

    “诶?嗯……那梨梨子……酱?”中岛敦末尾却冒出一个坠音,他说完自己先脸红,忙要驳回自己的话。

    梨梨子更快地点头:“可以。”

    中岛敦一顿,悄悄收回到嘴边的话,弱弱地嗯了一声。

    明明没有那些温温柔柔的话,没有那些同情他,心疼他的动作与话语,没有能成功开解他的大道理,甚至没有一句“你疼不疼”。

    因为她没有能力弄到伤药,没有能力阻止院长,没有能力让他解脱痛苦。

    甚至她自己也深陷漩涡。

    所以梨梨子不会给予他多余的希望,简简单单的陪伴而已。

    明明只是这样……

    中岛敦摸了摸自己被她揉乱的头发,低头,女孩已经开始趴在地板上拿出作业一个字一个字的写,他坐在她身边。

    静谧的房间只有两个人,房门大开,也许院长很快就会回来。

    中岛敦却突然没了他来临的恐惧——或者说,恐惧的是会打破现在局面。

    “梨梨子酱……”